简介
由知名作家桃间客精心编写并用心打造的悬疑灵异类型小说《听见回声》,这部小说的主人公是林深沈雨薇,非常有个性,作者桃间客大大目前已经写了125220字,处于连载状态中,剧情跌宕起伏,引人入胜,绝对值得一读。
听见回声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十点四十五分,林深站在建国集团大厦对面的人行道上,仰头看着三十六层楼顶那个巨大的招牌。阳光从正上方照下来,把“建国集团”四个字的影子投在地面上,像一个巨大的笼子。
他没有从正门进去。周建国让吴叔在地下车库的货运电梯口等他。林深绕到大厦背面,沿着斜坡走下去,远远看到吴叔站在电梯门边,穿着那件不起眼的深色夹克,面无表情。
“周先生在楼上等你。”吴叔的声音很低,像是怕被墙壁听到。
电梯一路上行,没有停。门打开的瞬间,林深看到周建国站在走廊尽头,手里拿着手机,正在跟谁通话。看到林深,他对着手机说了句“先这样”,挂断了。
两个人进了办公室。门关上的那一刻,林深感觉到一种奇怪的隔绝感——这个房间的隔音太好了,外面的世界被彻底挡在外面,像一个密封的盒子。
“坐。”周建国指了指椅子,自己先坐下了。他的脸色不太好,眼袋比昨天更深,像是整夜没睡。
林深没有坐。他把背包放在桌上,拉开拉链,从夹层里取出那个用塑料袋包着的账本,放在周建国面前。
周建国的目光落在账本上,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他没有立刻伸手去拿,而是盯着那个塑料袋看了几秒,像是在确认它不是幻觉。
“这是我父亲的笔迹。”他的声音有些哑,手指在塑料袋上方悬停了一下,然后轻轻落在上面。他没有打开,只是隔着塑料袋摩挲着那些发黄的纸页,像一个盲人在阅读盲文。
“财务室里的那个人,你认识吗?”林深问。
周建国摇了摇头。
“不认识。但我知道有一个人在那里守着。你妈告诉过我,说有一个信得过的人在看管一件重要的东西。她没说是谁,我也没问。”
“他死了。”林深说,“昨晚,在财务室。他等了二十五年,等到我来,把账本交给我,然后闭上了眼睛。”
周建国的手指停在账本上,没有动。
“他叫什么名字?”
“不知道。”林深说,“他身上没有任何证件,指纹库里也查不到记录。他是一个不存在的人。”
“不存在的人。”周建国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嘴角扯了一下,不像笑,更像是一种苦涩的抽搐,“你妈身边,都是不存在的人。她自己也快变成一个不存在的人了。”
林深把手机掏出来,点开那条短信,推到周建国面前。
周建国看完,脸上的表情没有太大的变化,但他握手机的手紧了一下。他把手机还给林深,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背对着林深。
“我查了五年。”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只让玻璃窗听见,“查了五年,我知道是谁在背后纵这一切。但我没有证据。账本是你妈和你父亲留给我的最后的武器,也是唯一的武器。现在武器到手了,但他们手里有人质。”
“你知道是谁?”
周建国转过身,看着林深。阳光从他身后照进来,把他的脸隐藏在阴影里,只有那双眼睛在发光,亮得不像一个五十多岁的人。
“你确定你想知道?”
“我确定。”
周建国走回办公桌,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抽出里面的东西,摊在桌上。是几张照片和一页打印纸。
照片里是一个男人。六十岁左右,头发花白,梳着大背头,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站在一个看起来像私人会所的地方。他的脸很宽,颧骨很高,眼睛不大但很有神,看人的时候有一种让人不舒服的穿透力。
“方远山。”周建国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语气平静得像在念一份菜单,但林深注意到他的手指在桌面上微微发抖,“远山集团董事长。业务涵盖房地产、金融、能源、物流。资产规模超过两千亿。本省首富。全国富豪榜排名前二十。”
林深盯着照片上那张脸,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咔嗒一声合上了。
方远山。
这个名字他听说过。不,不是听说过,是所有人都听说过。远山集团是这个省最大的民营企业,旗下的业务遍布全省,从楼盘到高速公路到连锁超市,到处都是远山的标志。方远山本人更是经常出现在新闻里——捐资助学、扶贫救灾、出席各种高规格的经济论坛。他是这个省的名片,是这个时代的成功典范。
但在周建国的故事里,他是另一个人。
“二十五年前,方远山还不是远山集团的董事长。”周建国的声音继续着,像一台老旧的录音机在缓慢地转动,“他是青城县分管工业的副县长。青城县机械厂的国有资产转移、洗钱、利益输送,所有的一切,都是他在幕后纵。他当时的职位不高,但他背后的人,让他从一个副县长,在二十五年里变成了本省首富。”
“他背后的人是谁?”
周建国摇了摇头。
“不知道。我查了二十五年,查不到。那个人像一团雾,你看得到它,但你抓不住它。方远山是他推到前台的棋子,所有的明面上的作都是方远山经手的,所以账本上只有方远山的名字,没有那个人的。”
林深看着账本上那个用红笔圈出的名字——“方远山”。不是赵建国,不是那些经手人,而是方远山。这个名字才是账本的核心,才是所有线索的终点。
“赵建国呢?他跟方远山是什么关系?”
“赵建国当年是机械厂财务科的会计,是方远山在厂里的内线。”周建国说,“方远山帮他安排了退路——让他考了公务员,进了公安系统,一路提拔,从青城县公安局调到了市局。赵建国现在是方远山安在执法系统里的眼睛和手。”
林深想起了沈雨薇说的话——“赵建国是我师父。我跟了他六年。”
六年。
一个方远山安的内鬼,在一个警察身边待了六年,教她破案、教她审讯、教她如何在复杂的环境里保护自己。同时,他也在监视她,控制她,确保她永远不会查到不该查的东西。
“方远山知道我手里有账本了。”林深说。
“他知道。”周建国点头,“但有一个问题——他不知道账本里写了什么。他只知道有一本账本存在,但他不知道账本里记录了多少东西,涉及了多少人,证据力度有多强。所以他不敢轻举妄动。他需要拿到账本,确认里面的内容,然后销毁它。”
“所以他用我妈来威胁我。”
“对。你妈是他手里最后一张牌。二十五年前,他没能拿到账本,也没能灭口所有知情人。你妈逃了,账本消失了。二十五年后,你出现了,账本也出现了。他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林深把账本重新装进背包,拉好拉链。
“今天下午两点,城南废弃物流园,3号仓库。”他说,“方远山的人会在那里等我。我要用这本账本,换我妈。”
周建国看着林深,那双深棕色的眼睛里,有一种复杂的、难以名状的情绪。
“你知道这是一个陷阱。”
“我知道。”
“你知道就算你交了账本,他们也未必会放人。”
“我知道。”
“那你还去?”
林深把背包背在肩上,看着周建国。
“我妈妈二十五年前离开了青城,因为她想保护我。五年前她离开了我的生活,因为她想保护我。现在她在方远山手里,因为她想保护那本账本。她保护了我二十七年,该我保护她了。”
周建国沉默了很长时间。
“你需要什么?”他终于开口了。
“两样东西。”林深竖起两手指,“第一,一个定位器,小到不会被发现的那种。我把它藏在账本里,这样你们就能知道账本被带去了哪里。第二,一个人,在我发出信号之后,能带人冲进去救我妈。”
周建国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东西,放在桌上。那是一个比指甲盖还小的黑色圆片,薄得像一张纸。
“GPS定位器。续航七十二小时,精度一米。贴在账本的封底夹层里,不拆开账本发现不了。”
林深接过定位器,小心地贴在账本封底的夹层里,然后把账本重新装进塑料袋,放回背包。
“人,我也有。”周建国说,“吴叔会带人在物流园外面待命。他手底下有四个人,都是退伍军人,有实战经验。你发出信号,他们三十秒内能突入仓库。”
林深点了点头。
“还有一件事。”周建国从桌上拿起一张照片,递给林深,“这是你妈最近的照片。”
林深的手猛地抖了一下。
照片里是一个女人,五十多岁,短发,穿着一件灰色的外套,站在一个看起来像农村小院的地方。她的脸比五年前瘦了很多,颧骨突出来了,眼角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但她的眼睛没有变——还是那种温柔的、带着一点忧愁的、看着镜头像是在看自己儿子的眼神。
林深的手指抚过照片上母亲的脸,眼眶热得发烫。
“这是什么时候拍的?”
“三个月前。”周建国说,“我的人在南边一个镇上拍到的。她在那里住了大概半年,帮一户人家做家务,换吃换住。我的人赶到那里的时候,她已经离开了。方远山的人比她快了一步。”
林深把照片小心地放进口袋,贴在口。
“她会没事的。”他说,不知道是在对周建国说,还是在对照片里的母亲说。
从建国集团出来的时候,已经快十二点了。林深站在大厦门口,阳光晒得他皮肤发烫,但他不觉得热。他把手伸进口袋,摸到那张照片的边缘,硬硬的,扎手。
沈雨薇的车停在路边,车窗摇下来,她正看着他。
“上车。”她说。
林深上了车。沈雨薇没有问周建国说了什么,也没有问他计划是什么。她从储物箱里拿出一样东西,递给林深。
一件防弹背心。
“穿上。”她说,“不是跟你商量。”
林深看着那件黑色的、沉甸甸的防弹背心,愣了一下。
“你从哪儿弄来的?”
“别管。”沈雨薇的语气不容商量,“穿上。”
林深脱下外套,把防弹背心穿在衬衫外面,再套上外套。背心很重,压得他肩膀往下沉,但那种沉重感让他觉得踏实——不是身体的踏实,是心理的踏实。
“你带人去了吗?”他问。
“带了。”沈雨薇发动车子,“刑侦大队的刘建国,我信得过的。还有两个技术员,一个法医。我们会在物流园外面埋伏,等你信号。”
“赵建国呢?”
“今天请假了。”沈雨薇的语气里有一丝冷意,“说是身体不舒服。我让内勤盯着他,他要是有什么异常动作,我会第一时间知道。”
车子驶入主路,向城南的方向开去。路上的车不多,阳光很好,行道树的叶子已经开始变黄了,在风中沙沙作响。林深看着窗外那些普通的、正常的生活画面——一个妈妈牵着小孩过马路,一个老人在公交站牌下等车,两个穿着校服的女生并肩走在人行道上,一边走一边笑。
这些普通人的生活,离他很远。
“林深。”沈雨薇叫他的名字。
“嗯。”
“你妈叫什么名字?”
林深愣了一下。他从来没跟沈雨薇说过母亲的全名。
“林秀兰。”
“林秀兰。”沈雨薇重复了一遍,声音很轻,“好听的名字。秀外慧中,空谷幽兰。你外公一定是个读书人。”
“他是个小学老师。”林深说,“我妈说,他最大的愿望是让我妈考上大学,走出农村。他没等到那一天就去世了。我妈后来考上了中专,在青城县机械厂当了质检员。她以为自己的人生就这样了,在一个小县城里,安安稳稳地过一辈子。”
“然后她遇到了周建国。”
“然后她遇到了周建国。”林深点头,“然后她的人生拐了一个弯。那个弯拐得太急,她没能转过来。”
车子在城南的一个加油站停下来。沈雨薇加了油,又买了两瓶水和几个面包,递给林深。
“吃点东西。下午可能会很久。”
林深接过面包,撕开包装,咬了一口。面包很,他嚼了几下就咽下去了,喝了一大口水才冲下去。他其实不饿,但他知道自己需要体力。
车重新上路,离物流园越来越近。路两边的建筑变得越来越低矮,从居民楼变成了仓库、厂房、露天堆场。路上的车也少了,偶尔有一辆大货车轰隆隆地开过去,扬起一片尘土。
沈雨薇把车停在一个距离物流园大约五百米的路边,熄了火。从这里能看到物流园的大门——一道生了锈的铁门,半开着,里面是一片空旷的水泥地,散落着几个废弃的集装箱和一堆建筑垃圾。
“3号仓库在园区最里面。”沈雨薇指了指方向,“从大门进去,沿着主路走到头,右转,第三栋就是。”
林深看着那个方向,深吸了一口气。
“你确定要一个人进去?”沈雨薇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很多,低到像是怕惊动什么。
“确定。”
沈雨薇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东西,递给他。一个耳机,黑色的,很小。
“戴上。这是微型对讲机,有效距离一公里。你进去之后,我能听到你那边所有的声音。你不需要说话,只要让我听到就行。如果我听到任何不对的动静,我会带人冲进去。”
林深接过耳机,塞进右耳。耳机很贴合,不仔细看本看不出来。
“还有这个。”沈雨薇又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一把折叠刀,很小,刀刃大概只有五六厘米长,“藏在袖子里。不是让你去拼命,是万一——”
她没有说下去。
林深接过折叠刀,塞进左手袖口。刀刃的凉意透过衬衫的布料传到皮肤上,凉飕飕的。
“还有吗?”他问。
沈雨薇看着他,那双黑色的眼睛里,有一种林深从未见过的光。不是担忧,不是害怕,而是某种更私人的、更柔软的东西。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说了两个字。
“小心。”
林深点了点头,推开车门,下了车。
阳光很烈,晒得地面发烫。林深背着背包,沿着马路向物流园的大门走去。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投在灰色的水泥路面上,像一个瘦长的、孤独的剪影。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沈雨薇的车停在五百米外的路边,车窗反射着阳光,看不清里面。但林深知道她在看着他。
他转过身,走进了那道生锈的铁门。
园区的空气里有股铁锈和柴油混合的气味,地上散落着碎玻璃和生锈的螺丝。林深沿着主路往里走,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响,一下一下的,像心跳。
3号仓库在园区最里面。
林深站在仓库门口,看着那扇巨大的、生了锈的铁皮门。门半开着,里面很暗,看不到任何东西。风从仓库里面吹出来,带着一股湿的、发霉的气味,还有一种林深说不出来的味道——是恐惧的气味。
他深吸了一口气,推开门,走了进去。
仓库很大,大概有半个足球场那么大,天花板很高,上面是生锈的钢架和透明的塑料瓦,阳光从塑料瓦透进来,在水泥地面上投下一片一片灰白的光斑。仓库里堆着一些废弃的木箱和铁桶,角落里有一张破旧的办公桌和几把椅子。
林深的目光扫过整个仓库,最后落在了中央的位置。
那里站着一个人。
一个男人,六十岁左右,头发花白,梳着大背头,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他的脸很宽,颧骨很高,眼睛不大但很有神,看人的时候有一种让人不舒服的穿透力。
方远山。
不是手下,不是中间人。是他本人。
林深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背包带子。
“林深。”方远山叫他的名字,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仓库里显得格外清晰,“你比你妈勇敢。她躲了二十五年,你只用了五天就找到了我。”
林深没有说话。他的目光越过方远山,扫向他身后。那里还有两个人,站在阴影里,看不清脸,但能看到他们手里拿着东西——不是枪,是电击棍。
“账本带来了吗?”方远山问。
林深把背包从肩上拿下来,拉开拉链,取出那个用塑料袋包着的账本,举在手里。
“我妈呢?”
方远山拍了拍手。
仓库深处的一扇小门打开了,两个人架着一个女人走了出来。
林深的血液在那一瞬间凝固了。
那是林秀兰。
他的母亲。
她比照片上更瘦,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她的眼睛陷在眼窝里,黑眼圈很重,嘴唇裂起皮。她的手上戴着手铐,脚上戴着脚镣,每走一步都发出刺耳的金属碰撞声。
但她还活着。
她还活着。
林深的眼睛一下子就红了。他想冲过去,想抱住她,想叫她一声“妈”。但他的腿像钉在了地上一样,一步都迈不动。
林秀兰抬起头,看到了林深。她的眼睛在那一瞬间瞪大了,瞳孔剧烈地收缩了一下,然后眼泪就涌了出来,无声地,一颗一颗地砸在地上。
“深深。”她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你不该来的。”
方远山笑了笑。那个笑容让林深想起李雨桐说的话——“那种看猎物掉进陷阱的笑。”
“账本。”方远山伸出手,“给我。”
林深把账本攥在手里,指节发白。
“先放人。”
方远山看着他,那双小眼睛里的光冷得像冰。
“你没有资格跟我谈条件。”
“我有。”林深举起账本,“这是你想要的东西。二十五年前你就想拿到它,但你拿不到。现在它在我手里,你拿不到。除非你先放人。”
方远山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笑了。
不是那种威胁的、冷冰冰的笑,而是一种真正的、发自内心的笑。像是一个猎人看到猎物自己走进了陷阱时,那种满足的、得意的笑。
“你比你妈聪明。”他说,和刚才一模一样的句子,但语气完全不同,“但也比你妈蠢。”
他拍了拍手。
架着林秀兰的那两个人突然松了手,林秀兰失去了支撑,整个人瘫倒在地上。
与此同时,仓库四周的阴影里,走出了更多的人。
不是两个,不是三个,而是七八个。他们从木箱后面、铁桶后面、那扇小门后面走出来,手里拿着电击棍、砍刀、还有——
林深看到了枪。
两把。
黑漆漆的枪口,对准了他。
方远山慢慢走过来,走到林深面前,伸出手,从他手里拿走了账本。
林深没有反抗。
不是因为他不想,而是因为他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这个仓库里所有的人,都不是方远山今天才安排的。他们早就准备好了。他们知道林深会来,知道他会带着账本来,知道他会一个人来。他们在这里等了他很久。
这不是一个交易。
这是一场处决。
方远山翻开账本,一页一页地看着,表情从得意变成了满意,从满意变成了满足。他合上账本,看着林深,那双小眼睛里的光,亮得像两盏灯。
“谢谢你,林深。”他说,“谢谢你帮我找到了这本账本。我找了二十五年,你只用了五天。你比你妈有用多了。”
他转过身,朝仓库门口走去。
“处理净。”他说,头也不回。
那两个拿枪的人举起了枪。
林深闭上眼睛。
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不是枪声。
是仓库外面传来的、尖锐的、刺耳的警笛声。
沈雨薇。
她来了。
她不等信号了。
仓库的大门被猛地撞开,阳光像洪水一样涌进来,刺得所有人都睁不开眼。
“警察!不许动!放下武器!”
沈雨薇的声音,在仓库里炸开,像一颗雷。
林深睁开眼睛,在刺目的白光中,看到沈雨薇的身影冲了进来,身后跟着一群穿防弹背心的警察。
枪响了。
不是警察开的。
是方远山的人。
林深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力量撞在口上,把他整个人向后推了出去。他重重地摔在地上,后脑勺撞到了水泥地,眼前一黑。
耳朵里全是嗡嗡的声音,像有一万只蜜蜂在他脑子里飞。
他听到有人在喊他的名字。是沈雨薇的声音,很远,很远,像是在水底听到的岸上的声音。
他想回答,但嘴张开,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的口很热。不是那种被火烧的热,而是一种从内向外扩散的、像是什么东西正在流失的那种热。
血。
是血。
林深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口。外套上有一个洞,不大,边缘是焦黑的。血从那个洞里涌出来,浸透了衬衫、浸透了那件沈雨薇给他的防弹背心。
防弹背心。
他想起沈雨薇说的话——“穿上。不是跟你商量。”
如果不是那件背心,这一枪已经要了他的命。
但现在,他还是中枪了。击穿了防弹背心?不,不可能。防弹背心没有被击穿,但他的口在流血。打在了防弹背心的边缘,打在了没有防护的地方。
林深躺在冰冷的水泥地上,看着头顶那些透明的塑料瓦。阳光从上面照下来,刺得他睁不开眼。他的身体越来越冷,越来越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把他往下拽,往一个很深很深的地方拽。
他听到了沈雨薇的声音,这次近了很多,就在他耳边。
“林深!林深!你看着我!看着我!”
他想看她,但他的眼睛不听使唤了。视线越来越模糊,沈雨薇的脸变成了一团模糊的光影。
他听到了另一个声音。
很远,很轻,像一个梦。
“深深。深深。”
是母亲的声音。
林深用尽最后的力气,把手伸进口袋,摸到了那张照片的边缘。硬的,扎手的,真实的。
他还活着。
他还不能死。
母亲还在等他。
他的手指攥紧了那张照片,然后一切都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