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头男人的大黄牙在晨光里分外扎眼,他手里那粗麻绳甩得啪啪作响,刀尖上的寒光直姜晚的面门。
姜老头见状,顾不得断指的钻心剧痛,连滚带爬地缩到几个汉子身后,扯着瘪的嗓子嚎丧:“几位兄弟可算来了!这死丫头失心疯了,连亲爹都敢下死手,赶紧把她捆去王家!”
瘫在地上的李翠花也来了精神,一骨碌爬起来,拍着大腿叫唤:“对对!五两银子的彩礼咱们可是一分不少都收了,人交给你们,死活不论!”
姜晚握着柴刀的手没松。五六个满脸横肉的壮汉,真动起手来,她靠着末世练就的身手和空间里的匕首,弄死他们不成问题。但堂屋里还躲着三个小萝卜头,这几个人手里都有猪刀,一旦混战,刀剑无眼,难保不波及大丫他们。
硬碰硬,不划算。
而且,就这么拍拍屁股走人,岂不是便宜了这老两口?拿了原主卖命的钱,还想踩着原主的尸骨安安稳稳过子?做梦。
“急什么。”姜晚手腕一翻,“哐当”一声将柴刀扔在脚边。
沉重的刀背砸在青石板上,砸出一个泛白的浅坑。
她拍了拍手上的浮灰,语气平淡:“不就是去王老五家吗?我跟你们走。”
光头男人正准备招呼兄弟们拿绳子套人,听到这话,动作硬生生卡在半空,满脸的横肉挤在一块儿,显得有些滑稽。
李翠花更是像活见鬼一样盯着姜晚,眼珠子滴溜溜乱转:“死丫头,你又憋着什么坏水?刚才还拿刀抹脖子,这会儿肯乖乖嫁了?”
“娘这话说的。”姜晚瞥了她一眼,“王老五家好歹天天能吃饱饭,我留在这个家里,不是被你们打死就是饿死。去王家享福,我有什么不乐意的?”
这几句话说得合情合理,倒把李翠花噎得直翻白眼。
光头男人上下打量了姜晚几眼,咧嘴乐了:“算你识相!省了老子动手。那就别磨蹭了,赶紧走!”
“走可以。”姜晚指了指身后的破屋和院子角落的柴房,“我好歹在姜家当牛做马这么多年,总得让我把自己的东西收拾收拾带走吧?”
“呸!”李翠花一口大黄痰啐在地上,“你有个屁的东西!连你身上穿的这身破麻袋都是老娘掏钱买的!”
姜晚没搭腔,一脚踩在旁边半截用来垫磨盘的枯木上,脚下猛地发力。
“咔嚓”一声闷响,儿臂粗的枯木硬生生断成两截,木刺飞溅。
“我说了,我要收拾东西。”姜晚盯着光头,“要么给我半个时辰,要么你们现在就抬着我的尸体去交差。王老五花五两银子,买的是活人还是死人,你们自己掂量。”
光头男人眼皮猛地一跳。这女人看着瘦骨伶仃,脚下力气大得邪门。王老五那老光棍点名要个活的暖被窝,真弄死了,那五两银子的赏钱可就泡汤了。
“行,就给你半个时辰!”光头吐了口唾沫,把麻绳往腰带上一别,“兄弟几个就在院子里盯着,你翅也飞不出去!”
姜晚转身推开堂屋的门。
屋里,大丫死死搂着狗蛋和二丫,三个小团子缩在墙角,抖得像寒风里的鹌鹑。
看到姜晚进来,大丫眼眶通红,强忍着眼泪喊了一声:“娘……”
姜晚走过去,蹲下身,把三个孩子揽进怀里。
“别怕。”她压低声音,揉了揉大丫枯发黄的头发,“娘不会丢下你们不管。外面那些人,娘有办法对付。”
狗蛋扬起沾着泪痕的小脸,吸溜着鼻涕:“娘真的要去那个坏人家吗?”
“去,为什么不去?”姜晚轻笑出声,“有人上赶着给咱们送钱送粮,咱们当然得去收着。不过走之前,咱们得先跟外面的爷爷玩个游戏。”
三个孩子听不懂,但看到姜晚笃定的神情,奇迹般地安静下来。
“大丫,带弟弟妹妹闭上眼睛,从一数到一千。没数完,谁也不许睁眼,知道吗?”
大丫乖巧地点头,伸出瘦的小手捂住两个小家伙的眼睛,自己也紧紧闭上。
安抚好孩子,姜晚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腕。
抄家游戏,正式开始。
她先走到堂屋的破木柜前。这是原主唯一用来放东西的地方,里面除了几件打满补丁的破衣服,什么都没有。
姜晚意念一动,连衣服带木柜,直接消失在原地,稳稳落入她的随身空间。
连个木头渣子都没给姜家留。
紧接着,她推开后门,轻手轻脚溜进了厨房。
姜家的厨房不大,靠墙放着个大水缸,旁边是米缸和面袋子。
姜晚走过去掀开米缸盖子,里面还有半缸糙米。原主每天天不亮就起来烧火做饭,李翠花却连一口热米汤都不给喝,全进了姜老头和姜家那几个宝贝孙子的肚子。
姜晚手一挥,半缸米连带那口大水缸,全部进了空间。
灶台上还放着半罐浑浊的豆油,一小罐粗盐,几个豁口的粗瓷碗。
收。
墙角挂着两串辣椒,几头大蒜,半篮子蔫巴的白菜。
收。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灶台上的那口大铁锅上。这年头铁器金贵,这口锅是姜家最值钱的家当之一。
姜晚双手扣住油腻腻的锅沿,用力往上一拔,连着底下的灶灰一起端了起来,直接扔进空间。
原本满满当当的厨房,眨眼间变得空空荡荡,连烧火棍都没留下。
院子里,李翠花正跟光头男人套近乎。
“这位兄弟,王老五那边可是说好了,只要人送过去,以后每个月还能给咱们家送两斤棒子面呢。”李翠花笑得一脸褶子,满嘴黄牙露在外面。
光头男人不耐烦地挥挥手:“少废话,人带到了自然少不了你们的。”
姜老头捂着断指蹲在磨盘旁边,疼得直哼哼,但听到棒子面,浑浊的眼睛也亮了亮。
他们做梦也想不到,此刻的姜晚,已经摸进了他们的正房。
正房是姜老头和李翠花住的地方,比姜晚那个四面漏风的破屋宽敞多了。
炕上铺着两床八成新的大花被子,旁边放着两个红漆樟木箱。
姜晚走过去,掀开箱盖,里面全是李翠花平里攒的细棉布料、没舍得穿的好衣服,还有几双新做的千层底布鞋。
这些布料拿回去给三个孩子做衣服正合适。姜晚毫不客气,连箱子带里面的东西,统统收走。
炕上的被褥、枕头,收。
靠墙的八仙桌、两条长板凳,收。
墙上挂着的半扇腊肉、一篮子鸡蛋,收。
搬空了明面上的东西,姜晚开始翻找李翠花的私房钱。
原主的记忆里,李翠花平时最喜欢抠墙缝和掏炕洞。
姜晚走到炕沿边,顺着发黑的砖缝摸索,很快摸到一块边缘松动的青砖。
用力抠开,里面赫然藏着一个灰布包。
打开一看,两块碎银子,加起来差不多有三两,外加一长串油腻腻的铜钱。最底下,还压着一块成色不错的银锁。
这估计是姜家老两口攒了半辈子的棺材本,外加卖原主得来的那五两彩礼。
姜晚毫不客气地将布包揣进怀里,顺手把那块青砖也扔进了空间。
连砖都不给他们留。
扫荡完正房,姜晚又贴着墙去了柴房。
生锈的锄头、缺了口的镰刀、堆成小山的柴、甚至角落里几个破烂的腌菜坛子。
只要是能拿的,能用的,哪怕是只能用来烧火的,姜晚一件没落,全给收得净净。
不到半个时辰,整个姜家,除了院墙和房顶,内部已经被彻底“洗劫”一空。
名副其实的家徒四壁。
姜晚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回到堂屋。
大丫刚好数到九百九十九。
“好了,睁眼吧。”姜晚出声打断。
三个孩子睁开眼,看着空荡荡的堂屋,连个坐的木墩子都没了,全都傻了眼。
“娘……东西呢?”狗蛋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没睡醒。
“变戏法变走了。”姜晚牵起大丫和二丫的手,让狗蛋跟在旁边,“走,咱们去吃香的喝辣的。”
院子里,光头男人已经等得不耐烦了,正准备叫手下踹门。
“吱呀”一声,堂屋门开了。
姜晚带着三个孩子走了出来,两手空空。
光头男人愣了一下,往她身后瞅了瞅:“你他娘的磨蹭半天,收拾的东西呢?”
姜晚摊开双手,理直气壮:“家里太穷,什么都没有。走吧。”
李翠花见她终于出来,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生怕光头反悔,赶紧催促:“赶紧带走赶紧带走!晦气东西!留在家里也是浪费粮食!”
光头男人懒得多管闲事,挥了挥手:“带走!”
几个汉子立刻上前,将姜晚和三个孩子围在中间,往院外走去。
姜晚没有反抗,顺从地跟着他们跨出院门。
路过李翠花身边时,她突然停下脚步,侧头看了李翠花一眼。
“娘,好好保重身体。这子,以后有得熬呢。”姜晚丢下这句话,头也不回地走了。
李翠花对着她的背影狠狠啐了一口浓痰:“呸!小贱蹄子,到了王家有你受的!还敢咒老娘!”
看着光头一行人走远,姜老头终于长舒了一口气,一屁股瘫坐在地上,疼得直吸凉气。
“哎哟我的老天爷,可算把这瘟神送走了。这死丫头今天撞了邪了,下手这么狠。”
李翠花满脸喜色,搓着手往正房走去:“老头子,那五两银子我还藏在炕洞里呢!今天高兴,我去拿点钱,去村头割二斤肥猪肉,咱们也开开荤!多熬点猪油拌饭吃!”
“对对!割点肥的!”姜老头连连点头,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李翠花兴冲冲地推开正房的门。
下一秒,一声凄厉到变调的惨叫划破了小山村的宁静。
“啊——遭贼啦!!!”
此时的姜晚,正牵着孩子走在出村的土路上。
听着身后远远传来的惨叫声,大丫吓得缩了缩脖子:“娘,李怎么了?”
“没事。”姜晚步伐轻快,“估计是见鬼了吧。”
走在前面的光头男人回过头,色眯眯地盯着姜晚的脸蛋:“小娘们儿,别怪哥哥没提醒你。王老五脾气可不好,前头两个老婆都是被他活活打死的。你到了他手里,最好乖乖听话,伺候舒服了,兴许还能留条命。”
姜晚迎上光头的视线,没有说话。
打死过两个老婆?
很好。
看来这个王老五家,也有不少好东西等着她去“收拾”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