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翠花兴冲冲地推开正房的门,一只脚刚迈进去,整个人就像被雷劈了似的僵在原地。
屋里亮堂得很。
能不亮堂吗?除了承重墙和房梁,这屋里连稻草都没剩下!
别说她藏在炕洞里的五两银子,就连那垒炕的青砖、睡觉的破席子、墙角的缺口夜壶,全都不翼而飞!整个正房空旷得能听见回音,地皮都像是被人生生刮去了一层。
“啊——遭贼啦!!!”
凄厉的惨叫声震得房顶的灰直往下掉。
姜老头正盘算着待会儿吃几块肥肉,听到动静连滚带爬地扑进正房。看清屋内的情形,他两眼一黑,双腿发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钱呢?我攒了半辈子的钱呢!”姜老头疯了一样在空荡荡的屋子里乱摸乱扒,指甲抠在黄土地上,渗出点点血丝。
突然,他脑子里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猛地从地上窜起来,跌跌撞撞地冲向后院的小粮仓。
铁锁完好无损地挂在门鼻上。
姜老头哆嗦着手,找来块石头砸开锁头,一把推开木门。
里面连一颗老鼠屎都没剩下。平里堆得满满当当的谷子、玉米棒子,全没了。净得就像这粮仓刚建好一样。
“老头子!猪!咱家的猪!”
李翠花披头散发地从后院跑出来,嗓子已经喊哑了,像只被掐住脖子的老母鸡。
姜老头扑到猪圈旁。空空如也。别说那几头大肥猪,连喂猪的石槽子、垫圈的草都没了。旁边的鸡窝更是连鸡毛都找不见。
整个姜家,除了他们身上穿的这身破衣裳,连一粒米、一滴水都没留下。
“天的啊!这是招了哪路活鬼了!”李翠花一屁股瘫在地上,双手拍打着大腿,嚎丧的声音响彻整个村子上空。
动静闹得太大,左邻右舍连饭都顾不上吃,纷纷端着碗趴在墙头看热闹。村长也带着几个青壮年赶了过来。
“老天爷,姜老头,你家这是惹了山大王了?怎么连门板都被卸了?”一个村民看着光秃秃的堂屋,惊得下巴都快掉下来了。
李翠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猛地转头指向村口的方向,眼珠子通红:“是她!肯定是姜晚那个遭瘟的小娼妇的!她偷了老娘的家底!村长,你快让人去把她追回来啊!”
围观的村民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村长磕了磕手里的旱烟袋,没好气地骂道:“你失心疯了吧?姜晚今早出门,那是大家伙儿两只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着的!她一手牵着大丫,一手拉着二丫,身后跟着狗蛋,光着两只手,连个破包袱都没打!”
旁边一个大娘跟着搭腔:“就是!王老五的人前后盯着,她一个弱女子,能把你家几头大肥猪和满仓的粮食塞裤里带走?你要讹人也找个像样点的借口!”
“你们……你们懂个屁!就是她!她今天撞邪了!”李翠花百口莫辩,急得直捶口。
“行了行了,我看你们是想昧下王老五的彩礼,故意搁这儿装疯卖傻呢。”村长懒得理会这对刻薄的夫妻,摆了摆手,“都散了散了,人家家务事,少掺和。”
村民们嘻嘻哈哈地散去,留下姜老头和李翠花面对着家徒四壁的空院子。
李翠花一口气没倒上来,双眼一翻,直挺挺地撅了过去。
……
出村的土路上,晨风微凉。
风里夹杂着从村庄方向飘来的隐约哀嚎,姜晚听得清清楚楚,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大丫紧紧抓着姜晚的衣角,怯生生地回头看了一眼:“娘,村里好像有人在哭。”
“不用管,恶有恶报罢了。”姜晚揉了揉大丫枯枯的头发。
她一边赶路,一边将意识沉入空间。
空间里,物资堆成了小山。金灿灿的玉米、一袋袋脱粒的麦子整齐地码放着。几头大肥猪正在空间边缘的草地上哼哧哼哧地拱着泥土,十几只鸡鸭在旁边悠闲地踱步。
最显眼的,是放在一只缺口夜壶旁边的五两碎银。
大荒年,人命如草芥。有了这些物资打底,她和这三个孩子算是在这乱世有了活下去的本钱。至于姜家那老两口怎么熬过这个冬天,关她屁事。
走在前面的光头男人回过头,色眯眯的目光在姜晚身上转了两圈。
这女人太邪门了。寻常村妇要是被卖给王老五,这会儿早就哭天抢地、寻死觅活了。可她倒好,不哭不闹,甚至眉眼间还透着股高兴劲儿,就像是去走亲戚似的。
“小娘们儿,别怪哥哥没提醒你。”光头吐了口嘴里的草,恶狠狠地吓唬她,“王老五可是个猪的,脾气爆得很。前头两个婆娘,一个被他用猪刀剁了手指头,一个被生生打断了肋骨,全都没熬过冬天。你到了他手里,最好乖乖脱了衣服伺候,兴许还能留条全尸。”
三个孩子听见这话,吓得脸色煞白,狗蛋更是紧紧抱住了姜晚的腿。
姜晚停下脚步,安抚地拍了拍孩子们的背,随后抬眼看向光头。
她没被吓到,反而饶有兴致地问:“猪的?那他家平时肉挺多吧?”
光头被她这反应搞得一愣,像看傻子一样看着她:“肉?王老五手里攥着十里八乡的生猪买卖!家里大瓦房住着,地窖里挂满了腊肉熏腿,连他家养的狗都吃得上肉骨头!底子厚着呢!不过那又怎样,你以为你能吃上一口?”
姜晚轻巧地避开脚下的水坑,语气随意:“大瓦房?地窖?挂满的腊肉?”
真不错。
王老五家底越厚,她越喜欢。
姜家那点破烂她都嫌不够塞牙缝的,现在马上就要有个大粮仓主动送上门来,这买卖划算。
“带路快点。”姜晚破天荒地催促了一句。
光头被她搞得一头雾水,暗骂了一句“疯婆娘”,转头加快了脚步。
翻过前面的山头,又走了约莫半个时辰,一个气派的农家院落出现在视线里。
青砖大瓦房,高高的院墙,比姜家那破土屋气派了不知道多少倍。院门敞开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和开水烫猪毛的腥臊味顺着风直往人鼻子里钻。
院子中央,一个光着膀子、满脸横肉的壮汉正举着一把明晃晃的猪刀,一脚踩在一头刚放完血的死猪上。
听到脚步声,壮汉转过头,一双倒三角眼死死盯住了走在人群中间的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