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个人待在云南边境一守就是十八年,一边看病救人,一边守着那块碑,也守着一段永远补不回来的亏欠。
而表姐,直到十八年后的现在,才真正知道这些。
她这次去,不只是为了见他最后一面,也是为了去看那个她从未抱过的孩子。
一个被她欠了整整十八年的孩子。
09
后面几天,我一直盘算着要找个合适的时机和表姐好好聊聊。
可真要我张嘴,我又不知道从哪说起。
直接问“你去云南嘛了”?太生硬。
绕圈子打听?我这方面又笨。
就这么拖了一周,倒是表姐先联系了我。
那天晚上我还在公司加班,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屏幕上跳出表姐发来的微信语音电话。
“子轩,现在方便说话吗?”
“方便啊,姐,怎么了?”
那边沉默了几秒,随后她慢慢开口:“那天我把车还你,你是不是觉得我有点不对劲?”
我捏着手机,脑子里飞快想着怎么回应。
“姐,我……”
“你别绕了。”表姐语气很淡,“舅妈跟我提了,你回老家找过她,你应该也把行车记录看了吧?”
我只好认了:“姐,对不起,我不是想偷看,就是……”
“我懂,你是怕我出事。”表姐叹了口气,“子轩,谢谢你心。”
“姐……”
“那件事,舅妈大概跟你讲过一部分,可有些细节,她也不清楚。”
“哪部分?”
电话那头又静了片刻。
“程海洋,他已经走了,就在我离开勐角后的第三天。”
我心里猛地一沉。
“他走的时候,我没守在旁边,但他托人带给我一封信,还有一张照片。”
“什么照片?”
“是‘程念’的照片。”表姐声音发颤,“那块碑的照片,他说,这是他这一生唯一觉得对得起我的一件事。”
我听着,眼眶忍不住发酸。
“姐,你……还撑得住吗?”
“我没事。”表姐吸了吸鼻子,“能在他走前再见到一次,我已经很满足了,他把当年的真相说清楚了,也讲了这十八年在云南的子,他说他不后悔,唯一的遗憾,是没给我和那个孩子一个交代。”
“可他其实已经做到了。”我说,“他给那个孩子立了碑,取了名字,守了他十八年,这就是最好的交代。”
表姐那边没有回应,但我能听见很轻的抽泣声。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
“子轩,有件事我想跟你说明白。”
“姐,你说。”
“当年,程海洋不是自己要走的,是周志成把他走的。”
虽然我早就从舅妈那儿听过类似的话,但亲耳听见表姐说出来,还是像被人敲了一下。
“姐夫……他是怎么的?”
表姐的声音一下冷下来:“他说只要程海洋不滚,就让他在省城没法混下去,他爸那会儿在省里有点门路,程海洋只是个穷学生,本斗不过他。”
“为了护着我,程海洋选择离开,他以为只要自己不在了,我就能过得顺当。”
“他不知道的,是他走后我一点也没好过,我嫁了个本不喜欢的男人,生了个孩子,整整十八年就像木偶一样过子。”
听到这里,我一时完全接不上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