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那你现在……”
“我现在脑子很清楚。”表姐的语气重新平稳下来，”子轩，这些事我不会跟其他人说，我和陈志远之间的烂账，我自己来算，但你是我弟弟，我不想对你隐瞒。”
“姐，我肯定不会乱说的。”
“我知道。”表姐停了几秒，”还有件事，想拜托你。”
“你说。”
“我在勐角那边，给’方念’的坟又立了一块碑，原来的太旧了，字都模糊了。”
“我在新碑上刻了两个名字，一个是方海明，另一个……是我。”
我愣在那儿。
“姐，你这是……”
“你心里在想什么我懂，可我不觉得自己做错了，那孩子是我的，也是他的，我欠他一个名分，现在总算给上了。”
“以后不管再发生什么，至少在那块碑上，我们仨永远是在一起的。”
说到这里，表姐的语气里像是放下了什么。
“子轩，谢谢你肯听我说这些，我知道对你来说有点重，但我真的是憋了太久。”
“姐，我能懂。”我说，”这事你一个人扛了十八年，现在终于卸下来了，这样挺好。”
听筒那边传来表姐压低的笑声。
“是啊，总算放下了。”
“行，就聊到这儿吧，都这么晚了，你赶紧睡。”
“好，姐你也早点休息。”
“嗯。子轩……”
“怎么了？”
“谢谢你那辆车，也谢谢你一路都没追问，有些路，只能一个人走完。”
电话挂断了。
我握着手机，在黑暗里坐了很久。
10
方海明走后的第三个月，我在网上翻到一条新闻。
标题是：《云南边境小镇赤脚医生离世，上千村民自发送行》。
新闻里写着，勐角镇有个叫方海明的医生，在当地看病十八年，给穷苦山民治病基本不收钱。
他查出癌症时已经是晚期，却一直撑到最后一天都没离开诊所。
他那天走的时候，镇上几乎所有人都来给他送行。
新闻配了一张照片，是他生前的样子。
照片里的男人个子高高的，人很清瘦，戴着一副老款金边眼镜，笑得很温和。
他看上去比真实年龄老了不少，但眼神特别亮。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想从里面找一点表姐年轻时爱上的影子。
可我一点也没看出来。
十八年的时间，把一个意气风发的小伙子，磨成了一个满脸沟壑的中年人。
他把自己最好的年月，全都扔在了那个偏远的小镇上。
是为了赎罪，还是躲避，还是守着什么。
也可能都是，也可能全都不对。
我唯一确定的，是他咽气前最后做的一件事，是给表姐写了一封信。
那封信里，他把这十八年从没说出口的话全写了出来。
而表姐，也终于等来了她苦熬十八年的答案。
11
那之后，表姐的子表面看起来一点变化也没有。
她照旧和陈志远一起住，照旧张罗着那个家，照旧在朋友圈晒各种岁月静好的照片。
只有我明白，她心里有一块地方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去年过年，我们一大家人又聚在一起吃年夜饭。
吃到一半，陈志远喝了点酒，话就多了。
他一只手搭在表姐肩上，神气活现地对大家说：”可别小看我，当年为了把舒婉追到手，我真是下了血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