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事实上,另一个人已经很久没有在这里出现过了。
多久呢?
她数了数。
上一次陆深回家,是十九天前。
他回来拿换季的西装。
在衣帽间待了十五分钟。
走的时候,她从卧室出来,站在玄关。
“吃饭了吗?”
“吃了。”
“那……”
“我先走了。”
门关上。
全程没有对视。
她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站了很久。
然后她去厨房,把已经做好的两人份晚餐中的一份倒进了垃圾桶。
另一份,她也没怎么吃。
——
周戎把陆深送回了盛源大厦。
不是回家。
陆深没有说要回家。
他回了办公室。
关上门。
反锁。
窗帘拉上。
整个房间暗下来。
他坐在椅子上。
那个透明密封袋放在桌面上。
他看着那只袋子,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手,把袋子打开。
一样一样地拿出来。
手机。
钥匙。
手表。
项链。
戒指。
他把戒指拿出来。
放在掌心。
铂金的,素圈的,和他手上的一模一样。
只是比他的小了两个号。
她的手指很细。
他曾经在某个早晨半梦半醒的时候,握过她的手。
五手指,骨节分明,凉凉的。
他无意识地把她的手指头一一地捏了一遍。
她在旁边笑他:”你属螃蟹的吗?”
他没说话。
但他没有松手。
那也是结婚第一年的事。
陆深把那枚戒指攥在掌心。
用力到指节发白。
他闭上眼。
整个人靠在椅背上,头向后仰。
天花板上的射灯灭着。
只有桌上那盏台灯发出一小圈暖黄色的光,照在他握着戒指的手上。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
没有声音。
但如果有人能读唇语,会看到他说了两个字。
——
“予安。”
——
江予安蹲在他办公桌的对面。
她看着他的脸。
灯光只照到他的下巴和嘴唇,眼睛以上的部分都隐在阴影里。
她看不清他的表情。
但她看到了一滴液体,从他的下颌线滑下来,落在衬衫的领口上。
渗进去。
扩散成一个小小的深色印记。
然后是第二滴。
第三滴。
江予安的眼睛瞪大了。
她飘近了一点。
再近一点。
她的脸几乎贴到了陆深的脸上。
然后她看清了。
他在哭。
无声的。
没有抽噎,没有抖动,眼泪就那么一滴一滴地往下掉。
掉在衬衫上,掉在握着戒指的手背上,掉在桌面上,汇成一小摊水渍。
陆深这个人。
她认识他十年。
从来没有见他哭过。
他摔断过手腕,没哭。
他被家里断过经济来源,没哭。
他当年创业失败差点倾家荡产,没哭。
他的父亲在电话里骂他”白眼狼”,他挂了电话,表情和挂掉一个推销电话没有任何区别。
他不哭。
他好像不会哭。
但现在。
他在哭。
为了她。
江予安蹲在他面前,透明的手伸出去,想擦掉他脸上的眼泪。
手指穿过了他的脸。
什么都碰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