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大壮。
我的脑子“轰”的一声,一片空白。
这个名字,我听过。
在我很小很小的时候。
村里人提起来,总是带着一种又怕又厌恶的语气。
说他是个混混,是村里的祸害。
偷鸡摸狗,打架斗殴,无恶不作。
后来,听说他犯了事,跑了。
再后来,就再也没人提起过他了。
我妈的记里,为什么会写下他的名字?
为什么说,他不是张正德,他是李大壮?
张正德……
真正的张正德呢?
一个可怕的念头,像毒蛇一样钻进我的脑子。
难道……
我不敢再想下去。
我瘫在地上,浑身冰冷。
外面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老宅里没有电,屋子里的光线越来越昏暗。
我像一个被抽掉魂魄的木偶,一动不动。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的手机响了。
是“父亲”打来的。
我看着屏幕上跳动的“爸”字,感觉无比刺眼,无比讽刺。
我挂断了。
他很快又打了过来。
我再挂断。
第三次,他没有打电话,而是发来一条短信。
“小劲,你在哪?爸担心你。早点回来。”
我看着这条短信,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回来?
回哪去?
回到一个人犯的身边吗?
我不能就这么回去。
我要搞清楚。
我要搞清楚三十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李大壮,张正德,我妈。
他们三个人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李大壮这个名字,是个突破口。
但是,村里已经几十年没人提过他了。
我要去哪里打听他的消息?
有了。
村东头的刘三爷。
他今年快九十了,是村里最年长的人,也是村里的“活历史”。
年轻时当过村部,村里几十年的陈芝麻烂谷子,他都知道。
我站起身,把记本和那张拓下来的名字小心地收好。
走出老宅时,月亮已经升起来了。
清冷的月光照在院子里的杂草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我回头看了一眼这栋老屋。
这里,是我出生的地方。
这里,也可能是我母亲的埋骨之地。
我握紧了拳头。
妈,你放心。
不管他是谁,不管真相有多残酷。
儿子,一定替你讨回公道。
05
刘三爷家,就在村子最东头的一棵大槐树下。
我到的时候,他正坐在门口的石头墩上,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
烟锅里的火星,在夜色里一明一暗。
“三爷。”我走过去,轻声叫他。
他眯着眼看了我半天,才认出来。
“是……是小劲?”
“哎,是我,三爷。”
“博士回来啦?”他咧开嘴笑了,露出没剩几颗的黄牙,“快,屋里坐。”
“不了,三爷,我坐这儿陪您抽袋烟。”
我递上一条带来的好烟。
他摆摆手,说抽不惯那个,还是自己的旱烟有劲儿。
我没勉强,就坐在他旁边的小马扎上。
晚风吹过,带着泥土和庄稼的气息。
很长一段时间,我们都没说话。
我知道,不能急。
问这种陈年旧事,得有耐心,得讲究方法。
“三爷,您在村里待了一辈子,村里的人和事,您最清楚了。”我先开了个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