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可不。”他磕了磕烟锅，“这村里哪个娃不是我看着长大的？哪家哪户的门朝哪开，我闭着眼都摸得到。”
“那我跟您打听个人。”
“谁？”
“李大壮。”
我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明显感觉到刘三爷的身体僵了一下。
他抽烟的动作，也停了。
烟锅里的火星，暗了下去。
夜色里，我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我能感觉到，气氛变了。
“好好的，问他啥？”刘三爷的声音沉了下来，“一个短命的祸害，早没人提了。”
短命？
我心里一动。
“他……他不是跑了吗？”
“跑了？”刘三爷冷笑一声，重新把烟锅凑到嘴边，用力吸了一口，“那是外面人的说法。咱们村里人都知道，他死了。”
死了？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怎么死的？”
“没人知道。”刘三爷吐出一口浓烟，“三十多年前，就你妈出事那前后，人就没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有人说他得罪了人，被人沉塘了。也有人说，他自己失足掉进了后山的老林子里，被狼吃了。”
我妈出事那前后。
这个时间点，太吻合了。
“三爷，这个李大壮，跟……跟我继父张正德，关系怎么样？”我状若无意地问。
“张正德？”刘三爷想了想，“没啥关系。一个老实巴交的木匠，一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混子，八竿子打不着。”
“那……他跟我妈呢？”
这个问题，我问得心惊胆战。
刘三爷沉默了。
他把烟袋在石头墩上使劲磕了磕，把里面的烟灰都倒了出来。
“小劲，你是个文化人，有些话，三爷不知道该不该说。”
“三爷，您说吧，我挺得住。”
他又沉默了半晌，才叹了口气。
“你妈当年，是村里最好看的姑娘。嫁给你亲爹，也算是郎才女貌。可惜你爹走得早……”
“李大壮那个混球，一直惦记你妈。”
我的拳头，瞬间攥紧了。
“他……他对我妈做过什么？”
“那倒没有。”刘三爷说，“你妈性子烈，他不敢。就是总在你家门口晃悠，说些不三不四的浑话。后来你妈嫁给了张正德，他还去找过张正德的麻烦，说老实人配不上你妈。”
“张正德当时什么反应？”我追问。
“能有啥反应？他那个人，闷葫芦一个，打不还手，骂不还口。被李大壮堵在村口，愣是一声没吭。”
我无法把眼前这个唯唯诺诺的张正德，和记里那个让我母亲感到恐惧的恶魔联系起来。
难道，是母亲搞错了？
“三爷，您还记不记得，李大壮身上，有没有什么特别的记号？”
“记号？”刘三爷想了很久，“哦，想起来了。他后生时跟人打架，耳朵后头，被人用刀划过一道口子，挺长的。”
耳朵后面，一道刀疤。
我的脑子里“嗡”的一声，像被雷劈中。
我清楚地记得。
小时候夏天，我给张正德扇扇子。
我看见过，在他右耳的后面，藏在头发里，就有一道颜色很淡的，长长的疤。
当时我问他，这是怎么弄的。
他说，是年轻时做木工活，不小心被刨子刮的。
我信了。
原来，那不是刨子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