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忍耐。
忍耐着喉咙里般的痒。
忍耐着皮肤下千万只蚂蚁爬过的感觉。
更忍耐着,一种巨大的、无形的恐惧。
他不敢动,不敢大声呼吸。
他怕任何一个大一点的动作,都会引爆身体里那颗炸弹。
而我,就坐在他对面。
端起自己的茶杯,慢条斯理地喝着。
我甚至能听到他粗重起来的呼吸声。
和他喉咙里压抑不住的细微喘鸣。
我知道,那滋味不好受。
十八年前,我见过一次。
他也是这样,脸色惨白,浑身冷汗。
他说自己对蜂蜜过敏,是会死人的那种。
然后,他用这个借口,从我手里拿走了家里最后的两万块钱。
说是救命钱。
后来我才知道。
他只是不想去一个有蜜蜂养殖场的工地活。
他不过敏。
他只是懒,只是坏。
时钟的指针,终于又走过一格。
他身体里的那阵难受劲儿,似乎过去了。
他紧绷的身体,慢慢松懈下来。
他长长地、虚脱般地吐出一口气。
他把手里的水杯,轻轻地,小心翼翼地,放回茶几上。
动作轻得,生怕弄出一点声音。
他抬起头,再次看向我。
眼神里,只剩下狼狈和哀求。
“对不起。”
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
“沈芸,对不起。”
“是我唐突了。”
他不敢问我水里到底放了什么。
他也不敢赌,我是不是真的知道他的底细。
他只知道,十八年后,我不再是那个他可以随意拿捏的女人。
我可以云淡风轻地让他“过敏”一次。
就能让他“过敏”第二次,第三次。
甚至,在婚礼上,当着所有人的面。
“主桌的事情,是我没脑子,你别往心里去。”
他的语气软了下来。
甚至带着一丝讨好。
“我……我能来参加婚礼,坐在……坐在角落就行。”
“我就是想看看孩子。”
我看着他。
看着这个差点毁了我一生的男人,此刻像条摇尾乞怜的狗。
我没有感觉到快意。
只觉得荒唐。
“可以。”
我开口了,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婚礼你可以来。”
他眼里闪过一丝喜色。
“但是,我有几个条件。”
我的话,让他的表情又僵住了。
“第一,红包准备二十万,不少一分。这是你十八年来欠江明的抚养费,零头我给你抹了。”
他脸色一白。
“第二,婚礼上,你只是一个普通来宾,坐在最偏的角落里。不许跟任何人说你是江明的父亲。”
他嘴唇动了动。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我的目光像刀子一样落在他脸上。
“从今往后,永远不要再出现在我们母子面前。否则,我不保证,下次你的‘过敏’,会不会真的要了你的命。”
他浑身一颤。
彻底熄了火。
他知道,我不是在开玩笑。
“我……我答应。”
他几乎是立刻点了头。
“我全部答应。”
他站起来,像是想逃跑。
“那我……先走了。”
我没说话。
他狼狈地转身,快步走向门口。
就在他手刚碰到门把手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