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居第一天,林小鹿是被阳光晒醒的。
不是闹钟,不是手机,是那种从落地窗倾泻进来的、铺满整个房间的、暖洋洋的秋阳光。
她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想:这房子采光真好。
然后她猛地睁开眼睛。
不对,这不是宿舍。
这是顾景深家的客房。
她坐起来,看了一眼手机——早上六点半。昨晚她定的是七点的闹钟,但阳光比闹钟醒得早。
林小鹿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天花板是白色的,中间有一盏简约的吸顶灯,没有任何裂纹、水渍或者蜘蛛网——跟她住了三年的老家出租屋完全不一样。
她深吸一口气,闻到了洗衣液的清香和窗外飘进来的桂花味。
然后她听到厨房里传来“砰”的一声。
像是锅盖掉在地上的声音。
林小鹿一个激灵从床上弹起来,穿着睡衣就冲出了房间。
厨房里,顾景深正弯腰捡锅盖。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家居T恤和深灰色的运动裤,脚上踩着一双拖鞋。头发没打理,碎发乱糟糟地垂在额前,看起来像是刚起床。
灶台上,锅里的水已经烧开了,咕嘟咕嘟冒着泡,蒸汽模糊了抽油烟机的不锈钢面板。
但旁边的案板上,切了一半的西红柿歪歪扭扭地躺着,大小不一,有的厚有的薄,有的还连在一起没切断。
锅盖掉在地上,砸了一个小小的坑在地砖上——还好没碎。
“你在嘛?”林小鹿走过去,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顾景深直起腰,把锅盖放在水槽里,表情一如既往的平静,但林小鹿注意到他的耳有点红。
“做早餐,”他说,“昨天的煎蛋不太成功,今天想试试西红柿鸡蛋面。”
林小鹿看了一眼案板上的西红柿,又看了一眼锅里的开水,再看了一眼他。
“你先把火关小,”她走过去,把火调到中小火,“水开了下面条,不是烧锅。”
顾景深“嗯”了一声,但没有动作。
林小鹿叹了口气,洗了手,系上围裙,开始接手。
她重新切西红柿,刀起刀落,大小均匀。然后打鸡蛋,筷子在碗里画圈,蛋液均匀细腻。锅里倒油,先炒鸡蛋,盛出来,再炒西红柿,炒出红油,加水,煮开,调味,最后把煮好的面条捞进去。
全程不到十五分钟。
顾景深站在旁边,双手在口袋里,看着她做每一步,表情认真得像在听课。
“记住了吗?”林小鹿把面盛到两个碗里,递给他一碗。
“大概,”顾景深接过碗,低头看了看,“你放的盐是多少?”
“一勺,就那个小勺子。”
“多少克?”
林小鹿愣了一下:“……我做菜从来不看克数。”
“那你怎么知道咸淡合适?”
“凭感觉。”
顾景深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写满了“这不科学”。
林小鹿觉得又好气又好笑:“你是做菜还是做化学实验?”
顾景深没回答,端起碗走到餐桌前坐下,夹了一筷子面,吹了吹,送进嘴里。
他嚼了两下,表情依然没有变化。
“怎么样?”林小鹿端着另一碗面坐到他对面。
“还行。”
又是“还行”。
林小鹿已经习惯了,低头吃自己的面,不再追问。
但她注意到,他吃面的速度比昨天更快了。
吃完早餐,林小鹿洗碗,顾景深回房间换衣服。
等她洗好碗、换好衣服、背上书包走出房间的时候,顾景深已经站在玄关了。
他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薄毛衣,外面套了一件深灰色的风衣,黑色长裤,白色板鞋。
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从杂志里走出来的。
林小鹿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粉色卫衣,牛仔裤,帆布鞋。
站在他旁边,像高中生和大学教授。
“走了,”顾景深推开门。
两个人一起走进电梯,一起走出小区,一起走在去学校的路上。
秋天的早晨有点凉,风里带着桂花的甜味。路两边的银杏树开始变黄了,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在地上投下一片片碎金。
林小鹿走在他右边,两个人之间隔着大概半米的距离。
她偷偷看了他一眼——他走路的姿势很好看,背挺得很直,步子不大但很稳,风衣下摆被风吹得微微扬起。
“看路,”顾景深头都没转。
林小鹿赶紧把视线收回来,差点撞上电线杆。
她稳住身形,脸烧得厉害。
“我没看你,”她嘴硬,“我在看风景。”
“嗯,电线杆很好看。”
林小鹿气得说不出话,加快了脚步走到他前面。
顾景深腿长,两步就跟上了,而且依然保持着半米的距离,不近不远。
快到校门口的时候,林小鹿注意到有人在看他们。
不是偷偷地看,是明目张倍地看。
一个骑自行车的男生差点撞上花坛,因为他一直在回头看顾景深。
两个女生站在校门口,手里拿着早餐,嘴巴张着,眼睛瞪得老大,目送他们走进校门。
还有人在举手机。
林小鹿下意识地往顾景深身后缩了缩。
“别躲,”顾景深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越躲越可疑。”
林小鹿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腰板,走到他旁边。
对,她现在是他“女朋友”。
虽然是假的,但外人不知道。
她不能露馅。
走到文学院教学楼门口,林小鹿停下脚步:“我到了。”
顾景深也停下来,看了她一眼。
“中午一起吃饭,”他说,不是询问,是通知。
“啊?为什么?”
“做戏做全套。情侣不会分开吃饭。”
林小鹿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发现他说得有道理。
“那……在哪个食堂?”
“二食堂,十二点。”
“好。”
顾景深转身走了,风衣下摆在他身后划出一道弧线。
林小鹿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心跳快得像打鼓。
“林小鹿!”
陈思雨从教学楼里冲出来,一把抓住她的胳膊,眼睛亮得像灯泡:“你早上跟顾景深一起来的?!你们真的同居了?!”
“小点声!”林小鹿捂住她的嘴,把她拖进教学楼,“你想让全世界都知道吗?”
“已经全世界都知道了,”陈思雨拿出手机,打开校园论坛,置顶帖的标题是——
【速报】顾景深和一女生并肩走进校门,疑似恋情曝光!
帖子里贴了好几张照片,是林小鹿和顾景深走在路上的画面。
第一张是背影,两个人之间隔着半米,看起来不算亲密。
第二张是侧脸,顾景深低头看林小鹿,林小鹿抬头看他,距离很近。
第三张是林小鹿差点撞电线杆的瞬间,顾景深伸手拉了她一把——林小鹿自己都不知道他拉了。
照片拍得很清楚,连顾景深风衣的品牌都能看出来。
评论区已经炸了。
“这个女生是谁?!又是上次那个?!”
“文学院林小鹿,就是开学第一天亲他的那个。”
“所以他们真的在一起了?顾景深不是不近女色吗?”
“不近女色是没遇到对的人吧……”
“我哭了我哭了,我的顾景深啊啊啊啊!”
“有没有人觉得他们站在一起还挺配的?”
“配个屁!那个女的长得一般,凭什么?”
“凭她敢亲顾景深,你敢吗?”
“我不敢,所以我服。”
林小鹿往下翻了几页,看到一条评论让她心里一紧:
“苏念看到了吗?你的两年白追了。”
她退出帖子,把手机还给陈思雨,深吸一口气。
“中午我要跟他一起吃饭,”她说,“二食堂,十二点。”
陈思雨的眼睛又亮了:“公开亮相?”
“差不多吧。”
“我能不能去围观?”
“不能。”
“就远远地看!”
“陈思雨!”
“好好好,不去不去,”陈思雨举起双手投降,但脸上的笑容本收不住,“林小鹿,你知不知道你现在是什么身份?”
“什么身份?”
“全校女生都想成为的女人。”
林小鹿翻了个白眼,走进了教室。
上午的课她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不是因为她不想听,是因为她的手机一直在震。
苏糖发了二十多条消息,从“你真的跟他同居了”到“他有没有对你动手动脚”到“他睡觉打不打呼噜”到“你们要不要一起洗澡”——林小鹿只回了最后一条:“苏糖你脑子能不能正常一点?!”
论坛上的帖子每隔十分钟刷新一次,已经有了新的爆料:“顾景深和林小鹿住在翡翠湾花园,有人看到他们一起从小区出来。”“林小鹿已经搬出宿舍了,昨天下午拖着行李箱走的。”“他们在一起多久了?是不是开学之前就认识了?”
林小鹿把手机调成静音,扣在桌上,强迫自己看黑板。
但黑板上老师的板书,在她眼里全变成了顾景深的脸。
完了。
她真的完了。
中午十二点,林小鹿准时出现在二食堂门口。
顾景深已经在了。
他站在门口,双手在风衣口袋里,风衣被风吹得微微扬起。阳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白毛衣照得发亮。
周围经过的人都在看他,但他视若无睹,目光一直看着文学院的方向。
看到林小鹿走过来,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林小鹿注意到,他的肩膀微微松了一下——好像松了一口气。
“走吧,”他说,转身走进食堂。
两个人并肩走进二食堂的那一刻,嘈杂声像被按了暂停键。
所有人都看向了他们。
打饭的同学忘了打饭,阿姨举着勺子忘了舀菜,连食堂角落里那对正在吵架的情侣都停下了争吵。
然后嘈杂声以更猛烈的势头炸开了。
“真的是顾景深!”
“旁边那个就是林小鹿?”
“他们真的在一起了?!”
“天哪,顾景深居然会来二食堂吃饭,他以前不是只在一食堂吃吗?”
“那是因为一食堂离金融系近。他现在来二食堂,是因为文学院近吧?”
“为了陪女朋友换食堂?顾景深你变了!”
林小鹿听着周围的窃窃私语,手心全是汗。
她感觉有几百双眼睛在盯着她,每一双眼睛里都带着不同的情绪——好奇、嫉妒、羡慕、不屑、审视。
她下意识地往顾景深那边靠了靠。
顾景深没有看她,但他微微侧了一下身体,挡在了她和那些目光之间。
那个动作很小,小到几乎看不出来。
但林小鹿看到了。
“吃什么?”他问,声音不大,但周围的人都听到了。
“随、随便,”林小鹿的声音有点抖。
“没有随便这种菜。”
林小鹿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西红柿炒蛋,米饭。”
顾景深走向窗口,对阿姨说:“一份西红柿炒蛋,一份红烧排骨,两份米饭。”
阿姨看着他们俩,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小伙子,女朋友?”
“嗯。”
林小鹿的脸腾地红了。
顾景深接过餐盘,付了钱——两顿饭都是他付的。
“我来付——”林小鹿掏出手机。
“不用,”顾景深端着餐盘走了,“你现在是我女朋友,不用AA。”
林小鹿跟在他后面,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虽然她知道这是演戏,虽然她知道他说的是“假装的女朋友”,但听到他说“女朋友”两个字的时候,她的心还是不争气地跳了。
他们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桌面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林小鹿低头吃饭,不敢抬头,因为她知道周围至少有二十个人在看她。
“抬头,”顾景深说。
“为什么?”
“情侣吃饭不会低着头不说话。太假了。”
林小鹿抬起头,看着顾景深。
他正在夹排骨,动作优雅得像在米其林餐厅。
“聊点什么?”她小声问。
“随便。”
“你最讨厌什么?”
“话多的人。”
林小鹿闭嘴了。
过了一会儿,她又问:“那你最喜欢什么?”
“安静。”
林小鹿再次闭嘴。
她觉得跟顾景深聊天是一种自虐。
但她注意到,他说这些话的时候,嘴角是微微上扬的。
他在逗她。
顾景深会逗人?
她不敢相信。
吃完饭,两个人走出食堂。
阳光很好,梧桐树的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
“下午几点下课?”顾景深问。
“四点。”
“我来接你。”
“不用——”
“做戏做全套。”
林小鹿叹了口气:“你真的很敬业。”
“答应的事就要做好,”顾景深说,“这是我做人的原则。”
林小鹿看着他,突然觉得这个男人虽然霸道、控制狂、不近人情,但有一种让人安心的可靠感。
“那……下午见。”
“嗯。”
林小鹿转身走向文学院教学楼,走出去十几步,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顾景深还站在原地,看着她。
风衣被风吹起,阳光落在他肩上,他的表情依然很淡,但眼神很专注。
专注到,好像全世界只有她一个人。
林小鹿赶紧转过头,快步走进教学楼,靠在墙上,捂着口。
心跳快得不像话。
她拿出手机,给苏糖发了一条消息:“我觉得我可能真的要完蛋了。”
苏糖秒回:“怎么完蛋了?”
林小鹿:“我好像……有点习惯跟他在一起了。”
苏糖:“习惯不等于喜欢,你别慌。”
林小鹿:“但我看到他的时候,心跳会加速。”
苏糖:“……那你完了。”
林小鹿:“我知道。”
苏糖:“那你打算怎么办?”
林小鹿盯着屏幕想了很久,打了一行字:“不怎么办。反正只是协议,到期就结束。我不会喜欢上他的。”
苏糖:“你这句话,你自己信吗?”
林小鹿没有回复。
因为连她自己都不信。
下午四点,顾景深准时出现在文学院教学楼门口。
他换了一件衣服,黑色的薄外套,里面还是那件白毛衣。
林小鹿走出教学楼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他。
不是因为她眼尖,是因为他周围三米之内没有别人——所有人都自动绕着他走。
“走吧,”他说。
两个人并肩走在回公寓的路上。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地上,交叠在一起。
林小鹿看着那两个交叠的影子,心里突然涌起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好像他们真的是一对情侣。
好像这条路会一直走下去。
回到公寓,林小鹿换了鞋,正准备去做饭,顾景深叫住了她。
“等一下,”他说,“有东西给你。”
他从书包里拿出一张纸,递给她。
A4纸,打印的,标题是——
“合租守则”。
林小鹿接过来,从上到下看了一遍,嘴巴越张越大。
第一条:不许进入我的房间。
第二条:不许带任何人回来过夜。
第三条:每天晚上十点前必须到家,如有特殊情况需提前告知。
第四条:保持公共区域整洁,用完厨房需立即清理。
第五条:洗澡时间不得超过三十分钟。
第六条:看电视或听音乐需使用耳机。
第七条:我的东西未经允许不得擅动,尤其第三层巧克力。
第八条:出门需告知去向和预计返回时间。
第九条:不许在公共区域穿过于暴露的衣物。
第十条:不许在我学习时大声说话。
第十一条:不许……
一共二十条。
林小鹿看完,抬起头,用一种“你是不是在逗我”的眼神看着顾景深。
“这是……合租守则?”
“嗯。”
“你写的?”
“嗯。”
“你把我当你女儿养?”
顾景深想了想:“差不多。”
林小鹿深吸一口气,忍住了把纸拍在他脸上的冲动。
“顾景深,我不是你女儿,我是你——协议女朋友。”
“所以?”
“所以你能不能别这么控制狂?”
“这是规则,”顾景深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住在我家,就要遵守我的规则。”
林小鹿盯着他看了五秒钟,然后把纸折起来,放进口袋。
“行,”她说,“但我也有条件。”
“说。”
“第一,你不能涉我的穿着。”
“看情况。”
“第二,你不能涉我的社交。”
“看情况。”
“第三,你不能用‘为你好’这种理由来限制我的自由。”
“看情况。”
“顾景深!”
“嗯。”
“你能不能别每句话都回‘看情况’?”
“看情况。”
林小鹿气得转身走进厨房,系上围裙,开始切菜。
切菜的声音很大,咚咚咚咚,像是在泄愤。
顾景深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切菜的背影,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你在生气?”他问。
“没有!”
“你切的土豆是块状的不是条状的。”
“我乐意!”
“土豆条比土豆块熟得快。”
“那你来切!”
顾景深沉默了两秒,走进厨房,从她手里拿过菜刀。
“教我,”他说。
林小鹿愣了一下,看着他拿着菜刀的笨拙姿势,心里的气消了一大半。
“你拿刀的姿势不对,”她走到他旁边,伸手纠正他的手势,“手指这样,对,刀背靠在这里。”
两个人的手又碰在了一起。
林小鹿赶紧松开。
“这样?”顾景深问。
“对,你试试。”
顾景深切了一刀。
土豆块变成了土豆片,厚度还算均匀。
“不错,”林小鹿说,“继续。”
顾景深又切了几刀,动作越来越熟练。
林小鹿站在旁边看着,突然觉得,这个控制狂虽然讨厌,但他愿意学。
愿意学做饭,愿意学切菜,愿意为了一个“协议女朋友”改变自己的习惯。
她低头看了一眼口袋里的“合租守则”。
二十条规则,看起来很霸道。
但仔细想想,除了“十点前回家”“不许带人回来”这种合理要求,其他都是关于卫生和安静的——并不是真的想控制她。
他只是在用他的方式,建立一个安全的、有序的、不会被打扰的生活空间。
因为他从小到大的生活,都是混乱的、不安的、充满伤害的。
林小鹿突然有点心疼他。
“顾景深,”她轻声叫他。
“嗯?”
“你的二十条规则,我全都遵守。”
顾景深切菜的手顿了一下。
“但是,”林小鹿说,“你也要遵守我的三条规则。”
“哪三条?”
“第一,不许把我当保姆。家务要分工。”
“可以。”
“第二,不许随便删我微信好友。”
“……可以。”
“第三,不许偷偷对我好还不承认。”
顾景深沉默了。
“前两条可以,”他说,“第三条不行。”
“为什么?”
“因为我没有对你好。”
林小鹿看着他,他低着头切菜,耳朵红了。
她忍着笑,没有戳穿他。
“行,你没有,”她说,“那合租守则生效?”
“生效。”
“那从今天起,你洗碗。”
“为什么?”
“因为饭是我做的,分工。”
顾景深想了想,觉得有道理,点了点头。
林小鹿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
她突然觉得,跟顾景深同居,可能没有她想象的那么可怕。
虽然他是个控制狂,虽然他制定了二十条规则,虽然他总是面无表情。
但他是那种,会在你被欺负的时候站出来、会在雨中给你披衣服、会为了你的书翻遍整栋楼的人。
这种人,值得她多忍受几条规则。
而且——
她看了一眼正在笨拙地洗碗的顾景深,水花溅了他一身,他皱着眉,但没抱怨。
而且他洗碗的样子,还挺可爱的。
林小鹿赶紧把这个念头甩掉。
不许喜欢他,不许喜欢他,不许喜欢他。
她在心里默念了三遍。
然后拿起毛巾,走过去,帮他把溅到脸上的水擦掉了。
顾景深愣住了。
林小鹿也愣住了。
她拿着毛巾的手僵在半空中,脸烧得能煎鸡蛋。
“我、我只是觉得你脸上有水,”她语无伦次地说,“不是故意碰你的。”
顾景深看着她,沉默了两秒。
“嗯,”他说,然后转回去继续洗碗。
但他没擦掉脸上的水。
林小鹿手里的毛巾上,沾着他脸上的水。
她攥着毛巾,站在厨房里,心跳快得像打鼓。
完了。
她好像,真的,有点,喜欢上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