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鹿以为,“合租守则20条”只是一张纸,贴在冰箱上看看而已。
就像用户协议一样,没人真的会一条一条执行。
但她错了。
顾景深不仅会执行,还会监督她执行。
同居第二天早上,林小鹿起床的时候已经七点十分了。
她昨晚失眠了——不是因为认床,是因为脑子里一直在回放她帮顾景深擦脸的画面。那个画面像卡碟了一样,反复播放,每次播放她的心跳都会加速。
所以今天早上,她起晚了。
她匆匆洗漱完,冲出房间,准备做早餐。
然后她看到顾景深坐在餐桌前,面前放着一杯黑咖啡,手里拿着手机,面无表情。
桌上还有一个计时器。
计时器显示:7:15:23。
“你迟到了,”顾景深头都没抬。
林小鹿愣了一下:“什么迟到?”
“合租守则第十二条:早餐时间七点到七点半,你必须在七点前出现在厨房。”
林小鹿张了张嘴,想说“你什么时候说过这条”,然后想起那张A4纸上确实写着——“早餐时间:7:00-7:30,林小鹿负责准备,顾景深负责洗碗。”
她当时以为那只是时间安排,不是硬性规定。
“我只是起晚了十分钟,”她走进厨房,系上围裙,“不会耽误你做早餐的。”
“迟到就是迟到,”顾景深说,“第一次警告。”
林小鹿手里的鸡蛋差点没拿稳。
警告?
这是什么?学校纪律委员会吗?
她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不要跟控制狂计较,开始做早餐。
今天的早餐是三明治——吐司夹煎蛋、生菜、火腿,配一杯牛。
她做得很快,十五分钟就搞定了。
她把三明治端上桌,放在顾景深面前。
顾景深拿起三明治,翻来覆去看了看。
“怎么了?”林小鹿问。
“生菜放多了,”他说,“上次是两片,今天是四片。”
“因为今天买的生菜比较小,所以放了两片小的——”
“规则就是规则,”顾景深打断她,“明天恢复两片。”
林小鹿咬了一口自己的三明治,嚼得很用力,像是在咬顾景深。
这个人,不仅控制狂,还有强迫症。
连生菜几片都要管。
吃完早餐,林小鹿收拾厨房,顾景深在玄关换鞋。
她洗完碗走出来,看到他已经换好了鞋,站在门口等她。
“你今天穿什么?”他看了一眼她的衣服。
林小鹿低头看了看自己——白色T恤,牛仔短裙,帆布鞋。
很正常的大学生穿搭。
“怎么了?”她问。
顾景深皱了皱眉。
“合租守则第九条,”他说,“不许在公共区域穿过于暴露的衣物。”
“我这哪里暴露了?!”林小鹿指了指自己的裙子,“到膝盖了!这叫短裙吗?这叫中裙!”
“膝盖以上一厘米,”顾景深说,“算短裙。”
林小鹿低头看了一眼——确实,裙子刚好在膝盖上面一点点。
但她不觉得这算“暴露”。
“顾景深,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解?”她双手叉腰,“我不是你女儿,我是你协议女朋友。就算是真的女朋友,你也没资格管我穿什么。”
顾景深沉默了两秒。
“不安全,”他说。
“什么?”
“穿短裙不安全,”他的声音闷闷的,“学校的楼梯是开放式的,风一吹……”
他没说完,但林小鹿懂了。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是怕我走光?”
顾景深没回答,但耳红了。
林小鹿看着他那双红透的耳朵,心里的气全消了。
他不是控制狂,他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关心她。
虽然方式很别扭,虽然表达很生硬,但他是真的在关心她。
“行,”她转身走进房间,“我换一条长裙。”
顾景深站在玄关,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林小鹿换了一条到小腿的碎花长裙走出来,在他面前转了一圈:“满意了吗?”
“嗯。”
“你这个人真的很麻烦。”
“嗯。”
“你就不能多说一个字?”
“可以。”
林小鹿翻了个白眼,换了鞋,跟他一起出门。
秋天的早晨,阳光很好,风里带着桂花的甜味。
两个人走在银杏树下,影子被拉得很长。
林小鹿穿着长裙,裙摆在风中轻轻摆动。
她偷偷看了顾景深一眼——他今天穿了一件浅蓝色的衬衫,袖子卷到小臂,领口解开一颗扣子,露出一截锁骨。
她赶紧移开视线。
“看路,”顾景深说。
“我没看你!”
“我说的是看路,前面有树。”
林小鹿抬头一看,一棵银杏树就在面前,距离不到两步。
她赶紧绕开,差点踩到自己的裙子绊倒。
顾景深伸手扶住她的胳膊,稳住她,然后松开。
“你今天第三次了,”他说。
“什么第三次?”
“第三次差点摔倒。”
“那是因为你的裙子太长了!”林小鹿气呼呼地说,“你让我穿长裙,长裙容易绊倒!”
“是你让我选的。”
“你——”
林小鹿气得说不出话。
因为她确实让他选了。
她换衣服的时候,拿出两条裙子问他“哪条好”,他指了指长裙。
所以她穿了长裙。
现在她差点被长裙绊倒,还要被他嘲笑。
这个人,真的是……
“以后别问我了,”顾景深说,“你自己选。”
“为什么?”
“因为你选了长裙怪我,选短裙我也不同意。为了避免矛盾,你自己决定。”
林小鹿愣了一下。
他竟然在反思?
“那你的意思是,我可以穿短裙了?”她试探着问。
“不行。”
“那你说自己决定!”
“你可以决定,但我可以不同意。”
“顾景深!”
“嗯。”
“你真的是个控制狂!”
“我知道。”
林小鹿气得加快了脚步,走到他前面。
顾景深腿长,两步就跟上了,依然保持着半米的距离。
到了文学院教学楼门口,林小鹿停下来。
“到了,”她说,“中午还要一起吃饭吗?”
“嗯。”
“哪个食堂?”
“三食堂。”
“为什么换食堂?”
“昨天二食堂,今天三食堂,明天一食堂。轮流,公平。”
林小鹿看着他,觉得这个人连吃饭的食堂都要轮换,真的是……有病。
但她觉得这种病,有点可爱。
不对,不是可爱,是有趣。
也不对。
算了,不定义了。
“中午见,”她说完,转身走进教学楼。
走进教室的时候,陈思雨已经在座位上了,看到她进来,眼睛一亮。
“你今天穿长裙?”陈思雨上下打量她,“你不是最讨厌长裙吗?你说长裙不方便跑步。”
林小鹿坐下,把书包放在桌上,闷闷地说:“顾景深不让穿短裙。”
陈思雨的嘴巴张成了O型。
“他管你穿什么?”
“他说不安全。”
“天哪,”陈思雨捂住嘴,眼睛瞪得老大,“他是不是太夸张了?”
“他就是个控制狂,”林小鹿翻开课本,“还搞了个合租守则20条,连生菜放几片都要管。”
陈思雨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兴奋。
“林小鹿,你觉不觉得,他这不是控制狂,这是……占有欲?”
林小鹿翻书的手顿了一下。
“什么占有欲?”
“就是不想让别人看到你穿短裙的样子啊,”陈思雨压低声音,“这不就是男朋友对女朋友的占有欲吗?”
“他不是我男朋友,”林小鹿说,“我们是协议关系。”
“协议关系会管你穿什么裙子?”
林小鹿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因为她无法反驳。
协议关系确实不会管穿什么裙子。
那顾景深为什么要管?
她想了一会儿,得出了一个结论——他就是控制狂,跟占有欲没关系。
对,就是这样。
陈思雨显然不信,但林小鹿不想再讨论了,她打开课本,假装认真预习。
但她的脑子里,一直在转陈思雨说的那句话——“占有欲”。
上午的课,林小鹿又没听进去。
她满脑子都是顾景深说“不安全”时的表情。
他说那三个字的时候,眉头是皱着的,语气是认真的,不像是在找借口,而是真的觉得穿短裙不安全。
但为什么他会觉得不安全?
因为他在乎她?
不对不对不对。
她在乎个屁。
他只是……责任感太强了。
觉得既然她是他的协议女朋友,他就有责任保护她。
对,就是这样。
林小鹿说服了自己,开始认真听课。
中午十二点,三食堂。
林小鹿到的时候,顾景深已经在门口了。
他换了一件衣服——上午是浅蓝衬衫,现在是黑色T恤。
“你上午有体育课?”林小鹿问。
“嗯,篮球。”
“所以你换了衣服?”
“嗯。”
林小鹿看着他,突然想到一个问题:“你该不会是为了陪我吃饭,特意去换的衣服吧?你以前打完篮球不是直接去食堂吗?”
顾景深沉默了一秒。
“脏,”他说,“穿脏衣服吃饭不卫生。”
林小鹿觉得这个理由很合理,但又觉得哪里不对。
她没多想,跟着他走进食堂。
三食堂比二食堂大,人也更多。
他们走进去的时候,同样引起了轰动,但林小鹿已经比昨天淡定了很多。
她跟着顾景深走到窗口,点了菜,找了位置坐下。
吃饭的时候,顾景深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接起来。
“。”
林小鹿听到“”两个字,筷子顿了一下。
顾景深听了一会儿,说:“嗯,她在我旁边。”
然后他把手机递给林小鹿。
“要跟你说话。”
林小鹿愣住了。
要跟她说话?
她接过手机,放在耳边,声音有点抖:“好,我是林小鹿。”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慈祥的声音,带着笑意:“小鹿啊,终于跟你通上话了。小深那孩子,一直藏着掖着,不给我你的电话。今天我说不给我就不吃药了,他才给我的。”
林小鹿看了顾景深一眼。
他低着头吃饭,但耳朵红了。
“,您身体还好吗?”林小鹿问。
“好着呢,就是想见见你,”的声音很精神,“小深说你们住在一起了?他对你好不好?他要是欺负你,你跟说,收拾他。”
林小鹿又看了顾景深一眼。
他依然低着头,但吃饭的速度明显慢了,好像在听她说什么。
“他对我挺好的,”林小鹿说,声音不自觉地放柔了,“很照顾我。”
“那就好,那就好,”笑了,“小深那孩子,从小就不会表达。他心里有事,嘴上不说。你多担待。”
“我知道的,。”
“下周来看好不好?给你做好吃的。”
林小鹿看向顾景深,用眼神询问。
顾景深点了点头。
“好,,下周我跟景深一起去看您。”
“好好好,等着你们。来,把电话给小深,我再跟他说两句。”
林小鹿把手机还给顾景深。
顾景深接过电话,听了一会儿,说:“嗯,知道了,您好好休息。”然后挂了。
“跟你说什么了?”林小鹿好奇地问。
顾景深放下手机,继续吃饭。
“她说你比照片好看。”
林小鹿愣了一下:“你给看我的照片了?”
顾景深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
“没有,”他说,“她看到论坛上的帖子了。”
“论坛上有我的照片?”
“嗯。”
“你逛论坛?”
“没有。”
“那你怎么知道论坛上有我的照片?”
顾景深不说话了。
林小鹿盯着他看了五秒钟,突然明白了什么。
他逛论坛。
他看关于她的帖子。
他给看了她的照片。
但他不承认。
林小鹿忍着笑,没有戳穿他。
她低下头继续吃饭,但嘴角怎么都压不下去。
下午没有课,林小鹿回到公寓,准备写读书报告。
她坐在书桌前,打开电脑,翻开书,开始写。
写了大概一个小时,她听到客厅有动静。
她走出去,看到顾景深在搬东西。
一个大箱子,放在客厅中间,里面装满了书。
“这是什么?”她走过去看。
“旧书,”顾景深说,“从家里搬来的,放在储藏室。”
“我能看看吗?”
“随便。”
林小鹿蹲下来,翻看箱子里的书。
大部分是专业书——金融、经济、数学,很枯燥。
但箱子的最下面,压着几本不一样的书。
《小王子》、《安徒生童话》、《格林童话》。
童话书。
林小鹿抬头看顾景深:“这是你的?”
顾景深的表情僵了一下。
“小时候的,”他说,语气有点不自然,“扔了可惜。”
林小鹿翻开那本《小王子》,扉页上有一行歪歪扭扭的字:
“顾景深的书,不许别人碰。”
字迹很稚嫩,明显是小孩子写的。
她笑了,想象着小时候的顾景深,在书的扉页上郑重其事地写下这行字。
“你小时候很霸道啊,”她说。
“嗯。”
“现在也是。”
“嗯。”
林小鹿把那本《小王子》拿出来,抱在怀里:“这本书借我看。”
顾景深看了她一眼。
“你不是看过吗?”他问。
“我想再看一遍。”
顾景深没说话,但点了点头。
林小鹿抱着书回到房间,躺在床上,翻开第一页。
“所有的大人都曾经是孩子,但很少有人记得这一点。”
她看着这行字,想到顾景深。
他也曾经是个孩子。
一个在书的扉页上写下“不许别人碰”的孩子。
一个被欺负、被打、被推下楼梯的孩子。
一个把自己封闭起来、不让任何人靠近的孩子。
但现在,他让她住进了他的家。
他让她看他的童话书。
他让她走进他的世界。
林小鹿把书合上,抱在口,看着天花板发呆。
她想起说的话——“他心里有事,嘴上不说。”
她想起周逸说的话——“他帮你做了什么事,从来不说。”
她想起他说的——“我没有对你好。”
但他做了。
他帮她找书,给她撑伞,在她被欺负的时候站出来,让她住进他的家,管她穿什么裙子因为“不安全”。
他只是不说。
林小鹿突然很想见他。
她抱着书走出房间,看到顾景深坐在沙发上,正在看书。
夕阳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色。
他听到脚步声,抬起头。
“怎么了?”
林小鹿站在走廊口,看着他的脸,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只是想看看他。
“没什么,”她说,“就是想说,晚上想吃什么?”
顾景深看着她,沉默了两秒。
“随便。”
“没有随便这种菜。”
“那你做什么我吃什么。”
“你不挑食?”
“不挑。”
“那你之前说不喜欢吃米饭?”
“那是骗你的。”
林小鹿愣住了。
“为什么骗我?”
顾景深低下头,继续看书。
“因为不想让你觉得我好说话。”
林小鹿站在走廊口,看着他的侧脸,心里像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这个人,连“不喜欢吃米饭”都是假的。
他为什么要骗她?
因为不想让她觉得他好说话?
还是因为……不想让她觉得他太容易被打动?
林小鹿深吸一口气,走进厨房,系上围裙。
她决定今晚做红烧排骨。
因为昨天在食堂,她注意到他点了红烧排骨,而且吃得很净。
他不是不挑食。
他是有偏好的。
只是他不说。
林小鹿一边切菜一边想,顾景深这个人,像一本合上的书。
封面很冷,很硬,写着“禁止翻阅”。
但翻开之后,里面有很多她意想不到的东西。
童话书,红烧排骨,红透的耳,“不安全”三个字。
每一页,都让她想继续往下翻。
她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喜欢上他。
但她知道,她想了解他。
了解那个藏在“冰山”外壳下的、真实的顾景深。
哪怕只是以“协议女朋友”的身份。
哪怕只是暂时的。
她也想多了解他一点。
因为了解他之后,她发现——
他比她想象的,好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