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转过身,随手关上了那扇能阻隔视线的百叶窗。
他回到宽大的实木办公桌前,按下内部电话。
“让周主任来我办公室一趟,带上最近三个月的财务报表。”
五分钟后,门锁咔哒一声轻响。
周红梅扭着腰肢走了进来,一进门就熟练地反锁了房门。
她今天刻意穿了一件领口开得极低的白衬衫,但脸上的神情却比上次恭敬了无数倍。
“陆镇长,您找我。”
她双手捧着厚厚的文件,低眉顺眼地站在办公桌前,连大气都不敢喘。
陆沉连看都没看那些所谓的报表。
他身子微微前倾,修长的手指交叉放在桌面上,眼神如同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
“王大发最近这几天晚上,是不是天天都在天香楼喝酒?”
周红梅心里一紧,赶紧如实汇报。
“是。王镇长最近为了迎接县里的检查组,每天晚上都在天香楼招待上面的人,喝得烂醉如泥。”
“很好。”陆沉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今天晚上等他喝到八分醉的时候,你想办法单独凑到他耳边。”
“装作不经意地告诉他,你最近在核对账目的时候,发现砂石厂的赵老三把上个月的利润截留了整整一半。”
周红梅愣了一下。
“可是陆镇长,赵老三每个月虽然会截留一点,但绝对不敢吞掉一半这么多啊,王镇长只要一查账就会露馅的。”
“他没那个脑子去查账。”陆沉冷笑着打断了她。
“你还要再加一把火。”
“你告诉王大发,你亲眼看到赵老三喝醉酒的时候吹嘘,说他手里捏着王大发所有的受贿记录。只要王大发敢动他,他就抱着账本一起死。”
此言一出。
周红梅倒吸了一口凉气,后背瞬间被冷汗湿透了。
这一招太毒了!
在官场上最忌讳的就是白手套反噬。
一旦王大发相信了这句话,不管赵老三有没有截留利润,王大发都绝对不会允许这颗定时炸弹继续留在身边!
“可是……万一赵老三找王镇长当面对质呢?”周红梅的声音都在发颤。
“他不会有这个机会的。”
陆沉靠回椅背上,眼神里闪烁着将整个棋盘玩弄于股掌之间的绝对自信。
“去吧,把戏演得真一点。如果你露了馅,明天的今天就是你的头七。”
周红梅吓得双腿一软,连连点头,像躲避瘟神一样退出了办公室。
看着周红梅离去的背影,陆沉拨通了何秀秀的内线电话。
“秀秀,去把红旗水库的陈大炮叫来。”
半个小时后。
一身酒气、胡子拉碴的陈大炮大步流星地走进了副镇长办公室。
他那双鹰隼般的眼睛死死盯着陆沉,语气生硬。
“说吧,要我什么?只要能弄死那帮畜生,老子眉头都不皱一下!”
陆沉扔过去一烟,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不用你去拼命。”
“你今晚去镇东头的赌场玩两把,那里是赵老三的地盘。”
“你就在那几个看场子的小混混面前,装作无意间走漏了风声。”
“就说镇里要下发扫黑除恶的红头文件。王大发为了保住自己的乌纱帽,已经私下里和派出所的张所长达成了协议。”
“准备拿赵老三当个典型的替罪羊给县里交差。连抓捕的方案都定好了,就在这几天动手。”
陈大炮捏着香烟的手猛地一顿,粗犷的脸上露出一抹震惊。
“这是真的假的?!”
“当然是假的。”陆沉吐出一口青烟,笑得像个在幕后纵一切的。
“但只要这话传到赵老三的耳朵里,就是真的了。”
“去吧。办得漂亮点。”
一出完美的离间计加驱虎吞狼之计。
就这么在陆沉轻描淡写的几句话里,悄无声息地撒向了整个青石镇的地下暗网。
接下来的三天。
整个青石镇看似风平浪静,实则暗流汹涌。
周红梅的枕边风吹得成功。
王大发原本就生性多疑,听闻赵老三不但私吞利润还敢留把柄威胁他,当场在酒桌上摔了杯子。
第二天他就以镇政府的名义,强行查封了赵老三名下的两家娱乐城进行税务突击检查。
而另一边。
陈大炮放出的风声也准确无误地传到了赵老三的耳朵里。
赵老三本就是个亡命徒,看到王大发突然对自己名下的产业动手,立刻认定王大发这是要过河拆桥、卸磨驴了。
三天后的深夜。
彻底红了眼的赵老三,带着三十多个手持砍刀钢管的亡命徒。
直接冲进了王大发小舅子新开的洗浴中心,一顿疯狂的打砸抢烧。
王大发的小舅子被砍断了两手指头,洗浴中心被砸成了一片废墟。
这一下。
青石镇的地头蛇和黑老大彻底撕破了脸皮,当街狗咬狗咬得满嘴是毛!
两人从互相猜忌直接升级到了不死不休的生死火拼。
而作为这一切的始作俑者。
陆沉此刻正悠闲地坐在办公室里,端着那杯毛尖,欣赏着楼下大院里警车来回呼啸的混乱场景。
这出戏,唱得真是太精彩了。
大局已定。
贪官和恶霸的势力在这场火拼中被消耗。
只等他们两败俱伤的时候,自己再去收这最后的渔翁之利。
“陆沉!你还有心思在这喝茶!”
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林青夏穿着一身练的运动服,背着个双肩包,气呼呼地冲了进来。
“镇里乱成一锅粥了,王镇长到处在找人平事。”
“你这个分管计划生育的副镇长倒是清闲得很啊!”
陆沉放下茶杯,看着她这副全副武装的打扮,挑了挑眉。
“林指导员这身打扮,是准备去郊游?”
“去什么郊游!”林青夏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上沟村的农田水利灌溉出了大问题,村民们都快急疯了。你不是说要教我怎么搞基层工作吗?”
“怎么?现在不敢跟我一起下乡去最偏远的地方考察了?”
激将法?
陆沉轻笑了一声,站起身抓起椅背上的风衣。
“既然林指导员都不怕吃苦,朕……我有什么不敢的。”
“走吧,今天就让你见识见识,什么是真正的体察民情。”
上沟村是青石镇最偏远的一个自然村,不通公路。
吉普车开到山脚下就只能步行。
两人沿着崎岖陡峭、满是碎石和泥泞的山路艰难地往上爬。
林青夏虽然性格要强,但毕竟是京城里养尊处优长大的大小姐。
连续走了两个小时的山路,她早已经累得气喘吁吁,香汗淋漓。
“陆沉……我们休息一会吧。”
林青夏扶着旁边的一棵大树,脸色有些发白,声音也软了下来。
陆沉回头看了一眼她摇摇欲坠的身子,刚想说话。
突然。
林青夏脚下踩到了块布满青苔的圆石。
“啊!”
伴随着一声痛苦的惊呼。
林青夏的身体瞬间失去平衡,脚踝处传来一声清脆的“咔嚓”声,整个人直接顺着陡峭的山坡摔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