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将军府。
苏云昭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账本,却没有在看。
她在想一件事——今天在胭脂斋门口贴告示的时候,她看见沈砚清从里面出来。
他瘦了,也憔悴了,跟从前那个温润如玉的少年判若两人。
看见她的时候,他愣了一下,然后快步走过来。
“云昭。”
苏云昭没有停下脚步,只是微微颔首:“沈公子。”
“你……最近好吗?”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很好。”苏云昭说,“沈公子呢?”
沈砚清苦笑:“你觉得我能好吗?”
苏云昭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云昭,”沈砚清压低声音,“假胭脂的事……是清清让人做的。我替她向你道歉。”
苏云昭摇头:“沈公子的道歉,我受不起。沈夫人做的事,跟你无关。”
“但我是她丈夫——”
“那就管好她。”苏云昭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天气,“沈公子,我还有事,先走了。”
她转身离开,没有回头。
但走了几步,她听见沈砚清在身后说:“云昭,你变了。”
她停下脚步。
“以前你受了委屈,会哭,会闹,会站在沈府门前等我。”沈砚清的声音很轻,“现在你不哭了,也不闹了。我反而……更难受了。”
苏云昭站了一会儿,没有回头。
“沈砚清,”她说,“人总要长大的。”
她走了,留下沈砚清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暮色里。
“夫人?”
张管事的声音把苏云昭从回忆中拉回来。
“夫人,外面有人找您。”
“谁?”
“说是……丞相府的。”
苏云昭放下账本,目光微凝。
来的人是李清清身边的嬷嬷,姓李,四十来岁,面相刻薄。
“将军夫人,”李嬷嬷行了个礼,语气不卑不亢,“夫人让老奴来传句话。”
苏云昭坐在椅子上,没有起身:“说。”
“夫人说,胭脂生意的事,大家各凭本事。将军夫人若是觉得受了委屈,可以去找将军哭,别在外面搞那些小动作。”
苏云昭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还有呢?”
李嬷嬷冷笑:“夫人还说,将军夫人到底是被沈家不要的女人,再怎么蹦跶,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与其在外面丢人现眼,不如安分守己待在将军府,免得给顾将军丢人。”
周妈妈的脸色变了,张管事也握紧了拳头。
苏云昭放下茶盏,站起身。
她走到李嬷嬷面前,不疾不徐地说:“回去告诉沈夫人,第一,胭脂生意的事,谁搞小动作谁心里清楚。第二,我是顾将军明媒正娶的夫人,不是什么‘被沈家不要的女人’。第三——”
她顿了顿,目光平静地看着李嬷嬷。
“沈夫人管好自家的事就行了。我的事,不劳她心。”
李嬷嬷被她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但还是硬撑着说:“将军夫人好大的口气。别忘了,丞相府可不是好惹的。”
苏云昭微微一笑:“巧了,将军府也不是好惹的。”
李嬷嬷脸色一变,转身走了。
周妈妈气得不轻:“夫人,这李清清太过分了!她抢了您的未婚夫,还有脸来羞辱您!”
苏云昭坐回椅子上,表情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说得也没错。”她淡淡道,“我确实是被沈砚清抛弃的。这是事实,没什么好否认的。”
“夫人——”
“但事实归事实,”苏云昭翻开账本,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让人不敢反驳的力量,“她李清清嫁的是我不要的男人,有什么好得意的?”
周妈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夫人说得对!那个沈砚清,配不上夫人一手指头!”
苏云昭低头算账,没再接话。
但她心里清楚,李清清今天派人来,不是为了羞辱她,而是为了试探——试探她的底线,试探顾凛的态度,试探将军府和丞相府之间,还有多少回旋的余地。
这是一场博弈。
而她,不能输。
当晚,顾凛回到府里,第一件事就是问周妈妈:“夫人今天怎么样?”
周妈妈把李嬷嬷来的事一五一十说了。
顾凛听完,沉默了很久。
“将军?”周妈妈小心翼翼地看着他。
“知道了。”顾凛说,转身往外走。
“将军去哪儿?”
“有点事。”
顾凛骑马出了将军府,直奔丞相府。
他没有进门,只是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然后他对守门的护卫说了一句话:“告诉丞相,管好他女儿的嘴。下次再有人来将军府说三道四,本将军不会客气。”
说完,翻身上马,扬长而去。
护卫面面相觑,赶紧进去禀报。
消息传到李清清耳朵里的时候,她正在梳妆。
“顾凛亲自来的?”她的手抖了一下,簪子差点掉在地上。
“是。护卫说,顾将军的原话是——‘管好他女儿的嘴’。”
李清清的脸色白了。
她不怕苏云昭,但她怕顾凛。
那个男人是真的人不眨眼。当年在边关,他一人斩三百敌军的战绩,至今还在军中流传。这样的人,若是真的动了怒……
“夫人,要不咱们就算了吧……”丫鬟小声劝道。
李清清咬了咬牙:“算了?凭什么算了?她苏云昭算什么东西,也配跟我争?”
她摔了梳子,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我不会放过她的。”
但她不知道的是——她今天的试探,已经把苏云昭最后一丝顾虑打消了。
苏云昭原本还在犹豫要不要对胭脂斋下狠手,毕竟对方背后是丞相府,撕破脸对谁都不好。
但李清清先动了手。
先是指使仿冒假货,再是上门羞辱。
既然对方不给她留余地,那她也不必客气了。
她铺开纸,开始写一份新的计划。
不是反击,是彻底击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