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字一个字，咬得很清楚。
电话那头又应了一声，没说废话，也没问为什么。
王爸把手机揣回兜里，这才看向王少。
王少被这一眼看得浑身发凉，像被蛇盯上的老鼠，下意识又往沙发里缩了缩。
“爸……”
王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王爸的话语瞬间将王少想说的话打断了。
“行了。”
声音很淡，像是刚处理完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上楼去，让你妈给你上药。”
王少愣了一下，眼眶还有点红。
“爸……”
他想继续说什么，想说他咽不下这口气，想说那人让他当众跪着，想说——
但他爸只是看了他一眼。
就一眼。
王少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
“这事我来办。”
王爸开口了，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一个泥腿子。”
王爸顿了顿，嘴角甚至微微扯了一下——不知道是笑，还是别的什么。
“翻了天了。”
说完，他转身上楼，脚步声不紧不慢，沉稳有力。
走了两步，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
“天塌下来，有老子顶着。”
王少的眼眶突然有点热。
他妈妈扶着他往楼上走，经过李薇身边时，低头看了一眼。
那眼神很复杂。
有嫌弃，有打量，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但什么都没说，扶着王少上楼了。
客厅里只剩下李薇一个人。
她蜷在地上，抱着自己，浑身发抖。
不是因为冷。
是因为怕。
她听见了王少爸爸那句话。
“这事我来办。”
一个电话就能查人底细的人。
一个说“天塌下来有老子顶着”的人。
张狂……
她不知道自己该希望什么。
是该希望张狂倒霉？
还是该希望他没事？
她蜷在那儿，脑子里一片空白。
楼上传来王少妈妈的轻声细语，和药箱翻动的声音。
楼下，李薇一个人，蜷在黑暗里。
夜还长。
……
与此同时。
外面的马路牙子上，蹲着几个人。
黄毛在最前面，双手抱着头，手指在头发里，整个人缩成一团。
旁边几个小混混也好不到哪儿去，一个个脸色发白，眼神发直，跟刚被人抽了魂似的。
夜风吹过来，没人觉得凉。
因为他们身上出的汗，已经把衣服浸透了。
“黄毛哥……”一个小混混哆哆嗦嗦开口，声音跟蚊子似的，“咱……咱们怎么办啊？”
黄毛没说话。
他的手还在发抖。
刚才巷子里那一幕，这会儿还在他脑子里循环播放——七八个人，全趴了。
两个保镖，一拳一个。王少，跪在地上自己扇自己嘴巴。李薇，被拽上车……
黄毛的手机突然响了。
那铃声在安静的夜里格外刺耳，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黄毛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
脸色“唰”地白了。
屏幕上跳着两个字：坤哥。
旁边的小混混凑过来一看，腿都软了，差点从马路牙子上滑下去。
“坤……坤哥？”
黄毛咽了口唾沫，手指在屏幕上悬了两秒，还是划开了接听。
“喂……坤哥……”
话还没说完，电话那头就炸了。
“黄毛，你他妈怎么办事的？！”
坤哥的声音从听筒里轰出来，像一记闷雷，震得黄毛耳朵嗡嗡响。
旁边几个小混混听得清清楚楚，个个缩着脖子，恨不得把脑袋塞进裤里。
“让你带几个人去给王少处理个事，解决个人，你就他妈办成这样？！”
黄毛张了张嘴，喉咙像被人掐住了，嘴唇哆嗦半天，愣是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坤哥，我……我……”
“你什么你！”坤哥直接打断他，声音又高了八度，“老子问你，张狂那条腿呢？打断了吗？！”
黄毛的嘴唇哆嗦得更厉害了，声音小得像蚊子叫：“没……没打成……”
电话那头突然沉默了。
两秒。
但这两秒在黄毛心里比一个世纪还长，长得黄毛后背的汗都下来了。
然后坤哥的声音又响起来。
这回不炸了。
反而平静下来。
平静得让人后背发凉——那种真正的、过人的、见过血的人，才会有的平静。
“没打成？”
“是……是他太能打了坤哥……”
黄毛的声音带着哭腔，语无伦次地解释。
“我们七八个人全趴了，王少的保镖也趴了，王少自己跪地上扇嘴巴，他那边还有上百人，黑压压一片，全是黑衣黑裤，跟特么军队似的，我……”
“闭嘴。”
黄毛像被掐住喉咙的鸡，立刻没了声音。
电话那头传来打火机的声音，“咔哒”一声，然后是深吸一口烟的声响。
几秒后，坤哥的声音慢悠悠地飘过来，像在聊家常，但每个字都像刀子，一刀一刀剜在黄毛心口上。
“黄毛啊，你跟了我几年了？”
黄毛愣了一下：“三……三年，坤哥。”
“三年。”
坤哥重复了一遍，“三年了，你就学会跟我扯这些？”
“不是坤哥，我……”
“我问你，我让你去什么？”
“让……让我带人帮王少处理个人……”
“处理个人。”坤哥打断他。
“不是让你去当叛徒，不是让你去给人跪下叫大哥，更不是让你把王少坑进去，让他跪地上扇自己嘴巴，你他妈脑子让狗吃了？”
黄毛的脸白得跟纸一样：“坤哥，不是那样，当时那个情况我……”
“当时什么情况？”坤哥的声音突然又高了。
“当时那个张狂给你下药了？还是拿刀架你脖子上了？你他妈管他叫大哥，跟条狗似的，这是老子教你的？”
黄毛说不出话了。
“我就问你一件事。”
坤哥的声音又慢下来，慢得让人心慌。
“你打电话让王少过去，然后王少被人弄了，跪地上扇自己嘴巴。这事，你认不认？”
黄毛的汗“唰”地下来了。
顺着额头往下淌，流进眼睛里，蜇得生疼，他都不敢抬手擦。
“坤哥，我认……但我当时真的是……”
“认就行。”
坤哥打断他，语气轻飘飘的。
“其他的，明天你过来，当面跟我说。”
黄毛的腿彻底软了，扶着电线杆才没让自己滑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