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我的声音。
很轻,很平,带着点喘——录这段话的时候,我已经连坐直都费劲了。
“苏锦年,你听到这段话的时候,我应该已经死了。”
“别急着走,也别急着叫人关掉,因为今天之后,你再也没有机会听我说话了。”
“但我有很多话要说。”
“关于你怎么分的手,关于你妈怎么拿走我爸公司最后一笔钱,关于程衍之的那辆黑色奥迪怎么撞的我,关于你怎么在我躺在医院的时候搬空了我家最后一套房子。”
“我都录下来了。”
苏锦年手里的红酒杯”啪”一声掉在地上,红色的液体溅上了她的白色高跟鞋。
她没有低头看。
她盯着那台录音笔,瞳孔缩成了针尖。
【第二章】
时间往回拨一年半。
苏锦年说分手的那天,我刚从银行出来。
贷款批下来了,三十万,利息高得我心脏抽筋,但够给她弟弟交手术费了。
我把审批短信截图发给她,配了一句:”钱的事你别担心,下周就能到账。”
消息发出去,两个对勾,已读。
没有回复。
我以为她在忙,就自己去菜市场买了排骨。她弟弟住院那几天她瘦了一圈,我想给她炖个汤。
排骨在锅里咕嘟咕嘟冒泡的时候,她回来了。
没有进厨房,直接坐在客厅沙发上。
我端着汤出来,看见她在擦口红。
不是平时用的那种。颜色深了两个度,我叫不上名字,但我知道贵——因为我送不起。
“锦年,汤好了。”
她没抬头。
“渡舟,我们分手吧。”
排骨汤差点从我手里泼出去。
我站在客厅中间,端着一锅汤,活像个刚被通知下岗的食堂大叔。
“……你说什么?”
“分手。”她终于抬起头看了我一眼,那个眼神——我后来想了很久才找到形容词——清点。
就是盘货的那种眼神。
扫一遍,确认没什么值钱的,然后准备关门走人。
“我不想耽误你,也不想耽误自己。”
“你弟的手术费——”
“不用了。”她打断我,”有人帮忙了。”
有人。
帮忙了。
我端着那锅排骨汤站了大概十秒钟。
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个问题——是谁。
答案在三天后揭晓。
我在商场门口看见她从一辆黑色迈巴赫里下来,挽着一个男人的胳膊。
那个男人我认识。
不是面对面认识,是在本市商业杂志的封面上认识的——程衍之,程氏集团董事长的独子,本地排名前三的富二代。
苏锦年挽着他的胳膊,笑得眼睛弯成月牙,跟三天前坐在我家沙发上说”分手”时判若两人。
我站在商场门口的花坛边上,手里提着刚买的感冒药——她弟弟住院那几天我着了凉,一直没好。
风吹过来,我打了个喷嚏。
她没看见我。
或者看见了,当没看见。
我回到出租屋,把那锅没喝完的排骨汤倒了。
锅底糊了一层黑的,刷了半小时没刷掉。
后来我脆把锅扔了。
那天晚上我爸打电话来,声音不太对。
“渡舟,厂里出了点事。”
“什么事?”
“大客户取消订单了。”
我爸的建材公司不大,年营收撑死八百万,全靠三个大客户吃饭。取消一个,就等于砍了三分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