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出什么事了?”
我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何牧听完之后骂了四分钟脏话——从苏锦年骂到苏兰芝再骂到程衍之,覆盖了三代人。
骂完之后他说:”渡舟,你现在就可以报警。伪造合同、职务侵占,够她苏兰芝喝一壶的。”
“不急。”
“为什么不急?”
“因为我还不知道程衍之在里面扮演什么角色。三个大客户同时取消订单,光凭苏兰芝一个人做不到。背后一定有人施压。”
何牧没再说话。
我挂了电话,把录音笔揣进口袋。
第二天,我去找了苏锦年。
不是去质问。
是去”求助”。
我约她在一家咖啡厅见面,到的时候她已经坐在里面了,面前一杯美式,指甲新做的,法式款,尖尖的。
“渡舟,你找我有什么事?”
“我爸公司出了点问题,你妈在的时候——”
“我妈的事跟我有什么关系?”她端起咖啡抿了一口,”我跟她又不是一体的。”
“我不是要追究,我就是想问问——”
“渡舟。”她放下杯子,看着我,眼神比咖啡还冷,”我们已经分手了,你的家事跟我没关系了。我能帮的就这么多,你别再来找我了。”
我把口袋里的录音笔按了一下。
很轻,她没注意。
我低下头:”好。那我走了。”
我起身的时候,她叫住了我。
“渡舟。”
我回头。
她的表情变了一下——很短,不到一秒——像是某种犹豫,又像是某种确认。
“你以后……别再出现在我面前了。”
这话说得很轻。
但我听清楚了。
不是请求。
是警告。
我走出咖啡厅的时候,后背出了一层汗。
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我从她的眼神里确认了一件事——她什么都知道。
她妈做的事,大客户的事,全都在她的计划之内。
她不是不管。
她是主谋。
【第四章】
我爸去世的那天,下着雨。
不是那种文学作品里用来渲染气氛的绵绵细雨,是暴雨,排水管道堵了,小区门口积水到脚踝。
公司资金链彻底断裂之后,银行追债,供应商堵门,工人讨薪。我爸一个人扛了两个月。
最后一稻草是法院的传票——苏兰芝用伪造的合同在外面借了一笔,借款人写的是我爸公司。讨债的找上门来的那天,我爸正在仓库清点最后一批库存。
他接了个电话,没说几句话,放下手机,坐在仓库门口的台阶上,淋了大概十分钟的雨。
然后他倒了。
心肌梗塞,送到医院的时候已经没了呼吸。
我从出租屋赶到医院,走廊尽头推出来的那张床上蒙着白布。
我掀开白布的时候,我爸的脸是灰色的。
嘴唇发紫。
额头上还有没擦的雨水,和汗混在一起。
我没哭。
不是不想哭,是哭不出来。
像是有什么东西卡在口,堵死了。
我妈坐在走廊的塑料椅子上,攥着我爸的手机。屏幕上还亮着最后一个通话记录——苏兰芝的号码。
“她打来的?”
我妈摇了摇头,嘴唇抖得说不出话。
后来我查了通话记录。是我爸打过去的。
他大概是想最后问一次苏兰芝: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