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没有停下。
她爬起来，拄着断剑，继续朝山下走。
走得很慢。
但每一步都在雪地里留下一个鲜红的脚印。
第五章 凡尘
沈青辞沿着溪流走了三天。
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离开苍梧山之后她才发现，自己对这个世界的了解少得可怜。七年来她去过很多地方——南疆、北境、东海、西漠——但每次都是去人。完就走，从不逗留。那些城池长什么样，那些地方的人过着什么样的子，她一概不知。
她只知道怎么人。
怎么在幽冥渊里斩凶煞。
怎么在灵誓的束缚下一天一天地熬子。
现在灵誓没了。她忽然不知道该做什么了。
第三天傍晚，她走到了一座小镇。
镇子不大，一条主街从东头通到西头，两边是低矮的木屋和铺面。炊烟从屋顶的烟囱里升起来，在暮色中袅袅散开。空气里飘着柴火和米饭的气味，还有一股若有若无的桂花香——大概是谁家院子里种了桂花树。
沈青辞站在镇子外面，犹豫了很久。
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走进过普通人的世界了。天枢阁的人不下山，下山也是御剑飞行，从云端一掠而过，不会在凡人的城镇里落脚。她不知道该怎么跟普通人说话，不知道买东西要花多少钱，不知道住店需不需要什么凭证。
她只知道腰间这把断剑。
犹豫到最后，她还是走了进去。
镇子里的人看见她，目光会在她身上多停留一瞬——她穿着天枢阁的玄色武袍，虽然已经破破烂烂沾满了血污和泥土，但口那七枚银线绣成的星纹还是太扎眼了。她应该把这件袍子扔掉的，但她没有别的衣服可换。
她低着头穿过主街，在一家包子铺前面停下来。
蒸笼里冒出的白汽带着面香，热腾腾地扑在她脸上。她的胃猛地缩了一下，发出一声很响的咕噜声。
她已经三天没吃东西了。
铺子老板是个胖胖的中年妇人，围着一条洗得发白的围裙。她看了一眼沈青辞，目光在她口的星纹上停了一下，又看了看她腰间的断剑。
沈青辞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买包子要说什么来着？
“要几个？”
老板娘先开口了。语气很平常，就像招呼一个普通的客人。
沈青辞愣了一下。“两个。”
老板娘从蒸笼里夹出两个包子，用油纸包好，递过来。沈青辞伸手去接，然后才想起来自己身上没有钱。
她的手僵在半空中。
“我……”她张了张嘴，“我没有……”
老板娘把包子塞进她手里。
“拿着吧。”她说，“一看就是赶了远路的。吃完赶紧找个地方歇着，脸都白成什么样了。”
沈青辞握着那两个热乎乎的包子，站在包子铺前面，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已经很久没有被人这样对待过了。不是当作左使，不是当作人的刀，不是当作需要提防的危险人物——只是当作一个赶了远路、饿着肚子、需要吃口热饭的人。
“谢谢。”她说。
这两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生硬得像两块石头。她太久没有说过这两个字了。
老板娘摆了摆手，转身又去招呼别的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