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起一些事。
想起十年前的婚礼。
我是外企最年轻的HR主管,年薪四十万。陈浩跪地求婚的时候,整层楼的同事都在鼓掌。他说:“我妈身体不好,你要多担待。”我笑着点头,觉得自己嫁了一个孝顺的男人。
婆婆在婚礼上致辞。她穿着我花一个月工资买的旗袍,站在台上,对着所有宾客说:“我们家娶媳妇,不是娶回来供着的,是娶回来伺候人的。”
全场都笑了。
陈浩笑了。陈雪笑了。亲戚们都笑了。
只有我妈,坐在角落里,红了眼眶。
那时候我不知道。那不是玩笑,是预告片。
门开了。
律师是母亲请的。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姓周,短发,戴金丝边眼镜。她坐下来,把公文包放在桌上,看了我足足十秒钟。
“林女士,”她说,“据目前的情况,检方可能以故意人未遂。如果罪名成立,量刑区间是三年以上,十年以下。”
三年以上,十年以下。
婆婆装病的每一年,都对应着我可以坐牢的每一年。
“但是,”周律师推了推眼镜,“如果你有证据证明对方的指控不实,或者有从轻、减轻情节——”
“我有录音。”
她的手停在眼镜腿上。
“什么录音?”
我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亮起来,那个录音文件安静地躺在最顶端,时长39:47。
“ICU病房外的录音,”我说,“婆婆跟小姑子打电话。她承认自己装病。承认把房子过户给女儿。承认——”
我停了一下。
那个词卡在喉咙里,像一鱼刺。十年来我吞下过无数鱼刺,多一也不多。
但我忽然不想吞了。
“承认我是她们家的牲口。”
周律师沉默了很长时间。
光灯的嗡鸣声填满了整个房间。墙上的影子一动不动。
“长度?”
“将近四十分钟。”
“内容清晰度?”
“每一个字都听得清。”
她深吸一口气,把手放在桌上,指尖对着手机,但没有碰它。
“林女士,”她说,声音比刚才慢了,像每一个字都需要斟酌,“这个证据如果被法庭采纳,整个案子的性质会完全改变。从故意人未遂,变成——正当防卫,甚至无罪。”
她看着我。
“但是你要想清楚。一旦在法庭上播放,这件事就没有回头路了。所有人都会听到。你丈夫,你婆家,你的家人。所有人。”
所有人都会听到。
听到我是怎么被骂牲口的。听到婆婆是怎么笑着计划榨我最后一滴价值然后扔掉。听到陈雪是怎么配合演戏。听到陈浩十年来的沉默是如何被一呼吸管戳破的。
“周律师,”我说,“麻烦申请当庭播放录音证据。”
她看着我,点了点头。
“还有一件事,”我说,“我的手机里不止这一段。”
我打开手机相册,翻到那个加密文件夹。
里面是过去一年里我拍下的所有东西。
婆婆趁没人时自己上厕所的视频。她翘着腿看电视的视频。她站起来够柜子上饼盒的视频。每一段都标注着期,每一段都拍到了她活动自如的双腿。
周律师一一看完。
她抬起头来的时候,眼眶有点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