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不是这么回事嘛。”
“我们这一辈,也就这样了。”
“最大的念想,就是孩子们有点出息,子宽裕的,能拉一把还在泥里趴着的,大家抱成团,子才会越过越顺。”
说完,她和赵国强的目光,就那样“顺理成章”地,同时落在了程岚身上。
那眼神里,写满了裸的期待,还有一丝毫不掩饰的打量。
像在衡量一件马上要归自己所有的贵重资产,到底能被压榨出多大的效益。
周立行坐在一旁,听着父母你一句我一句的唱和,脸上带着同情、理解又带点无可奈何的复杂神色。
他没有跟着起哄,但也没开口拦。
只是在桌子底下,用膝盖轻轻碰了碰程岚。
随后压低声音,用只有他们俩听得见的音量说:“你看,我爸妈就是这样,心软得要命,一辈子替亲戚朋友瞎心,一说起这些就心里难受。”
他的语气里,是对父母的体谅和“孝顺”的维护。
仿佛此刻父母说这些,真的是因为善心和同情,而不是打着道义旗号的变相施压。
程岚被他顶到的那块皮肤,隔着薄薄的裙子,传来一种难以形容的冰凉和黏滞,让她本能地生出排斥。
她慢慢放下筷子。
抬起头,视线没有去看对面卖力演出的赵国强和张秀珍,而是直接望向身侧的周立行。
她的声音清楚而平稳,在这会儿只有赵国强叹气声的包间里,格外醒目。
“立行。”
周立行看向她,眼神里带着几分疑问和鼓励,像在说“你看,我爸妈多善良”。
“你昨晚给我看的那张表。”程岚一字一句问,声音淡得听不出起伏,“上面写的那些,堂哥那四十万,表弟的大学花销,三叔那十五万欠款,还有爸妈那套养老房……这些,在你心里,我们是打算怎么帮?”
她停了一下,平静的目光扫过瞬间安静下来的周家人。
“具体打算怎么作?”
“是直接送出去,还是按利息借?”
“要是借,有没有还款安排和抵押?”
“再有,帮完这张表上写的这些‘着急的’,后面那些‘预留’里的亲戚,准备怎么处理?”
“我们出手的范围和上限,有没有个清楚的界线?”
“我们的收入,也不是无底洞。”
“结婚后我们也要过子,要存钱,要,后面可能还有孩子。”
“这些,你提前做过详细的财务测算和风险评估吗?”
一连串问题,冷静、清楚、有条理,带着谈判桌上的那种脆和锋利。
像一把冰冷的刀,把那层裹在“亲情”“义务”外面的温情外衣,一寸寸剖开,露出里面的钱账计算。
包间里,立刻安静到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正低头打游戏的周海东忘了点技能,愣愣抬头,像看怪物一样看着程岚。
周海燕也瞪大眼,似乎难以接受这个看起来温和的未来嫂子,会问出这么“绝情”的话。
张秀珍脸上那副哀怜的表情顿住了,指尖捏着的纸巾停在半空。
赵国强举在嘴边的酒杯也忘了放下,嘴微微张着。
就连一直安静吃饭,偶尔和温清秋低声说两句的程启年,也放下筷子,抬眼看向女儿,眼神里多了点赞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