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清秋脸上还是那副温柔笑意,但眼底深处,却闪过一抹锐利和心知肚明。
周立行完全没想到,程岚会在这个场合,用这种他压转不过弯的方式,把这些话摊开。
在他原本的设想里,程岚顶多会事后跟他闹闹脾气,说两句牢,可能有点别扭,但最后肯定会被他的“情义”和“担当”说服。
她绝不该,也不可能在两家长辈都在的桌上,这样直接、几乎“不近人情”地,把账算得这么明白。
这让他猝不及防,更有一种被当众扇了一耳光似的窘迫和屈辱。
“岚岚。”他勉强扯出点笑容,想要缓和这尴尬到极点的气氛,“你看你,问得这么……专业啥。”
“都是自家人,能帮一点算一点,别太死板嘛。”
“这些细节,现在聊还早了点……”
“早吗?”
程岚打断他,眼神依旧平静。
“后天就是婚礼了,立行。”
“结婚之后,我们就是一个共同的经济体。”
“对我们未来的家庭资金做个清晰的规划,不是最起码、最关键的事吗?”
“还是说。”她稍顿,声音更低,却更扎耳朵,“在你心里,早就把这些都安排好了,只是,从没想过要跟我‘商量’?”
周立行的脸色,瞬间有些挂不住。
“嫂子!”
周海东终于憋不住,把手机往桌上一拍,语气理直气壮地不满。
“这还用问吗?那当然是谁宽裕谁多出点,谁有力谁多点了!”
“比如先帮我把车买了,我上班方便,还能多跑多挣钱,以后肯定给你们还的!”
周海燕也忙不迭应和。
“就是啊嫂子!都是一家人,你嘛算得这么细啊?”
“我出去读书也是为了以后发展得更好,给我们周家长脸呢!”
“等我学成回来,嫁个条件好的,不也能回来帮着家里嘛?”
她说得义正词严,好像此刻程岚的“计较”,成了难以理解的自私短视。
张秀珍这才回神,赶紧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哎呀,岚岚,你看你,把弟弟妹妹吓着了。”
“立行不是那意思,他就是太心软,人太念旧。”
“咱先吃饭,先吃饭,这些事以后关起门慢慢聊,不急,不急。”
她嘴上说着,一边用眼神狠狠瞪了周海东和周海燕,让他们立刻闭嘴。
赵国强也咳两声,放下酒杯。
“对对,先吃,菜都凉了。”
“岚岚问得也没错,是该有个长远盘算。”
“不过今天喜庆,就先不细说,来,亲家,我再给您倒杯茶!”
他手忙脚乱地抓起茶壶,想硬生生把这个话题盖过去。
程岚没再开口。
她拿起筷子,夹了一片清炒莲藕,慢慢放进嘴里咬。
味道很清淡。
可在那一阵阵故作轻松的劝菜劝酒声里,她的心一点点往下沉,冷得像掉进了井底。
她看明白了。
那张表,从来都不只是周立行一时心血来。
那是整个周家,从上到下早就统一的想法,是他们为她和她未来的小家,提前画好的一张“付出”路线图。
赵国强和张秀珍煽情的诉苦和含蓄的暗示。
周海东和周海燕理直气壮的要和规划。
周立行的默认、放任,还有那句“量力而行”的空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