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新款肯定比这件好看。你还得感谢我呢，要不是我弄坏了，你还穿不上新款。」
我没有看她们。
我一直看着周延的眼睛。
「周延，你觉得，这是一件衣服的问题吗？」
周延愣了一下。
「不然呢？衣服坏了，我们买新的。婚礼还有三天，总不能没有婚纱穿吧？」
他的语气很温和。
就像在哄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
我慢慢从他的臂弯里退出来。
「这件婚纱，是我自己画的草图。」
「是我跑了三家面料市场选的蕾丝。」
「是我坐了两个小时的地铁，来这里量了十一次尺寸。」
我的声音很平，没有起伏。
「它对我来说，不是一件随时可以被替换的商品。」
周延叹了口气。
「我知道你花了心思。但现在事情已经发生了，我们要解决问题对不对？总不能不结婚了吧？」
解决问题。
在他的逻辑里，钱能买到的东西，都不算问题。
就像初二那年。
我攒了半年的零花钱，买了一条星星形状的银项链。
因为那是我第一次考年级第一，我想给自己一个奖励。
项链放在书桌上，我还没来得及戴。
第二天，它就出现在了沈遥的脖子上。
「借我戴两天嘛，我周末要去见同学。」沈遥说。
她没有还给我。
因为她在 KTV 里把项链弄丢了。
妈当时也是这么说的：「一条项链而已，多大点事。妈再给你买一条不就行了？」
妈带我去夜市，花十五块钱买了一条塑料水钻的假项链。
「你看，这个比你那个还闪呢。」
我不想要。
妈就骂我不懂事，骂我白眼狼。
还有十岁那年的生。
我等了一整天，终于等到了那个草莓蛋糕。
我闭上眼睛许愿。
愿望还没许完，蜡烛就被吹灭了。
是沈遥吹的。
「我帮你吹啦！」她笑嘻嘻地切下了最大的一块草莓，塞进嘴里。
妈说：「你是妹妹，让着点姐姐怎么了？蛋糕不还是吃到你肚子里了吗？」
是的。
蛋糕吃到了肚子里。
项链有了替代品。
现在，婚纱也可以买现成的。
我的东西，永远都是可以被随便拿走，然后随便找个什么东西塞给我的。
「迟迟？」周延伸手想拉我，「走吧，我们去试新款。」
我看着他伸过来的手。
「我不去。」
「迟迟，别闹了。」周延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无奈，「大家都看着呢。」
「我没闹。」
我转过身，把工作台上的婚纱一点一点收起来，装进防尘袋里。
「周延，你先回去吧。我想一个人静静。」
「你一个人怎么静？」周延有点急了，「婚礼还有三天，你要去哪找婚纱？」
我拎起防尘袋，拉开玻璃门。
雨水打在我的脸上，很凉。
「找不到就不找了。」
我没有回头。
「沈迟！你什么态度！」妈在后面喊，「小周给你台阶下你还不下，你真以为自己是个什么金贵东西！」
我走进了雨里。
没有打伞。
「迟迟，你别冲动，我们再商量商量。」周延追出来，把伞撑在我头上。
我停下脚步。
「周延，是不是在你们眼里，我的东西，永远都可以被随便替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