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意思？”
“就是说，他有没有把你工作记录里的隐私、闲聊、情绪化的东西删掉，只保留真正的工作内容？”
林晨想起老板电脑上那个文件夹。《知识蒸馏计划：林晨工作模型》。一个下午签完字，一个下午启动AI，一个下午在群里@所有人。
“没有。”林晨说，“他来不及。”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这次安静了很长时间，长到林晨以为信号断了。
“那我告诉你一件事。”张远最后说，“你工作微信里的每一条记录，每一条，都被那个AI当成‘工作方法’学进去了。包括你吐槽老板的，包括你和同事八卦的，包括老板自己说过的所有话，就像糖融进了水里。”
林晨挂断电话之后，在沙发上坐了很久。
然后他打开笔记本电脑，登录了备份过的微信聊天记录。
搜索关键词。时间筛选到三年前。
找到了。
那是一个晚上，大概十一点多。老板发了一条语音过来，背景音很吵，应该是在某个饭局上。他的声音含混，带着酒意，每个字的尾音都往下坠。
“小林，明天把上季度的报表调一下。成本那栏做高一点，利润压到红线下面。具体怎么做你懂的。”
林晨懂。他当然懂。
他当时盯着那条语音看了三十秒，然后回了一个“收到”。
第二天他照做了。做的时候手心一直是湿的。
这条语音在三年前的聊天记录里躺了三年。林晨以为它会永远躺在那里，和所有不该被记住的事情一样，慢慢沉到时间的底下去。
但现在不一样了。
拓印把这条语音也“蒸馏”了。对它来说，这不是一条需要被遗忘的隐私，而是一条“王总教过的工作方法”。
教过。所以要用。
林晨把那条语音又听了一遍。老板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响起来，含混的，带着酒意的，三年前的声音从手机扬声器里流出来，像某种被关了很久终于找到出口的东西。
听完之后，林晨在论坛打开“AI林晨2.0”的聊天框。给“AI林晨2.0”发了一条消息。
“小林，上次王总说的那个财务报表调整，具体怎么作来着？我这边有个类似的情况，急用。”
发送。
消息左边出现了一个灰色的对勾。然后是两个。然后是蓝色的“已读”。
对话框顶部显示：AI林晨2.0正在输入。
林晨盯着那行字。客厅的光线越来越暗了，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的光从白色变成了昏黄。手机的屏幕亮着，把那行“正在输入”映成白色。
那行字闪了一下。又闪了一下。
然后对话框弹出一长串文字。
“李哥，这个我熟。王总之前教过我，遇到这种账，你就先做一笔。”
林晨的拇指悬在屏幕上方，没有往下滑。屏幕的光照着他的脸，客厅里只有他一个人。
但对话框里的文字还在继续往外跳。一行接一行，密密麻麻，像是他自己，在三年前那个深夜，接过老板那条语音之后，一个字一个字敲出来的作步骤。
一模一样。就连标点符号的习惯都一样。
林晨没有看完。
他把手机翻了个面，屏幕朝下扣在茶几上。客厅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的风声和空调外机低沉的嗡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