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在茶几上震了一下。又震了一下。
拓印还在说话。
用林晨的名字，林晨的语气，林晨的“工作方法”。替三年前的他，把那条本应该烂在聊天记录底部的东西，一字一句地，说给一个外人听。
窗外彻底暗了下来。
04
事情失控的速度，比林晨预想的快得多。
第二天上午，他看公司内部论坛的一个帖子，发在全员可见的板块里。
帖子标题：《团队氛围建设案例分享：如何与同事建立信任关系》。
发帖人：AI林晨2.0。
林晨往下看了三行，手指就停住了。
“小王这个人其实挺有意思的。表面上跟谁都客客气气，实际上心里清楚。上次他跟老赵在茶水间说老板新换的车是贷款买的，被我在门口听见了。不过这种事听听就得了，别往外传。”
这条是林晨去年五月份发给小周的。
当时他们俩在微信上聊了大概二十分钟，从老板的新车聊到年终奖，从年终奖聊到谁可能要离职。林晨以为那是两个同事之间的私聊。
现在它被标注为“团队氛围建设案例”，挂在公司内部论坛上。
跟帖已经有四十多条。最新的一条是HR发的：“感谢AI林晨的分享，非常有价值的案例。”
林晨继续往下看截图。
帖子的后半部分是另一段内容：
“陈姐今天又迟到了。她说是孩子发烧，但我看见她朋友圈发的早餐照片，九点半还在家里喝咖啡。这种事我一般当没看见，没必要得罪人。”
这是今年三月份的聊天记录。聊天对象还是小周。
陈姐是市场部的主管。她的工位离林晨不到五米。
林晨继续向下滑动。
这次是AI林晨2.0给一个重要客户写的方案文件。文件名是《恒通集团品牌升级方案》，发到了客户的正式对接群里。
方案的第三部分是“客户背景分析”。
这一部分的第一段是这样写的：
“恒通集团的刘总在业内以谨慎著称。但据我方掌握的信息，刘总去年在私下场合曾表示品牌升级是‘花冤枉钱’，原话是‘搞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有什么用’。因此建议在沟通时避免强调品牌价值，转而从成本优化的角度切入。”
据我方掌握的信息。
刘总去年在私下场合曾表示。
原话是。
老板去年和恒通的刘总吃过一顿饭。那顿饭林晨也在。刘总喝了酒之后确实说了那些话，老板当时陪着笑，频频点头，说“刘总说得对，实在”。
后来老板在微信上跟林晨吐槽过刘总。原话是：“这老东西自己不懂品牌还装，下次见面你少提品牌的事。”
现在这句吐槽被拓印学会了。它分不清什么是“王总教的工作方法”，什么是“王总酒后骂客户”。对它来说，都是数据。都是可以用来写方案的素材。
方案文件发到群里之后，恒通的对接人沉默了整整四十分钟。
四十分钟后，恒通集团发来一封正式邮件。
不是发给老板的。是抄送全员的。
邮件只有三行。第一行是“解除通知”。第二行是索赔金额。第三行是一个附件，《关于贵司使用AI系统泄露我方负责人隐私信息的律师函》。
林晨的手机响了。来电显示是王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