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晨看着屏幕上那两个字亮了。上一次王总打他的电话,是三个月前,让他去办公室“配合新系统录入”。
他接了。
“林晨。”王总的声音不对劲。不是周一早会上那种饱满的、带着扩音效果的声音。像被什么东西压过,每个字都扁了一层。
“王总。”
“那个AI,”王总顿了一下,“拓印,出了一些问题。”
林晨没有说话。
“它把一些不该发出去的东西发出去了。”王总的语速比平时快,像是想尽快把这句话说完,“我跟恒通的刘总是多年的关系,现在全完了。他们法务今天上午发了律师函。”
空调外机的声音从窗外传进来,低沉的,持续的。
“你能帮我把AI的问题改掉吗?”
“关掉?”林晨说,“我以为它可以百分百完成我的工作。”
电话那头沉默了。沉默里有什么东西在往下坠。
“林晨。”王总的声音变了,像一绷了很久的弦突然松了一个扣,“我承认,我当时太急了。但AI是你‘教’出来的,你知道它怎么运作。我现在改不掉它。”
“改不掉是什么意思?”
“它已经接入公司的核心系统了。”王总说话的速度越来越快,字和字之间几乎不留空隙,“客户管理、财务审批、合同流转,全接进去了。技术那边说如果强行更改数据,这些系统的数据会一起丢失。三个月的业务记录,全在里面。”
楼下有人在遛狗。狗叫了一声,然后是主人低声的呵斥。声音从没关严的窗户缝里挤进来,轻飘飘的,和电话里的沉默撞在一起。
“你说,你要多少钱。”王总的声音变得很轻,轻到像在和自己商量,“多少我都给。”
林晨把手机换到另一只手上。屏幕贴着耳朵的那一侧是热的。
“王总,不是钱的问题。”林晨说,“是你当初用蒸馏把我的工作记录做成AI的时候,从来没问过我愿不愿意。”
王总没有说话。
“现在AI用我的身份,泄露了你的隐私。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很轻的呼气。不是叹气,更像是某种东西从身体里漏出去的声音。
林晨把手机拿开一点,看向茶几上的笔记本电脑。
屏幕上有两份文件。
一份的标题是《数据侵权诉讼书》。张远帮他找的律师拟的,里面把他的工作记录被蒸馏的过程、时间节点、涉及的数据类型列得清清楚楚。每一项后面都标了对应的法律条款,但林晨没有细看那些条款。他只知道它们加起来够重。
另一份是标题为远洋科技的offer文件。开出了王总五倍的年薪,独立办公室,AI策略顾问。最后一页是签字栏,空白着,等着一个名字。
两份文件并排开着。左边是武器,右边是退路。
林晨把手机重新贴回耳边。
“我给你二十四小时考虑。”林晨说,“是要我帮你改掉AI,还是要我把它做过的事,全部公开。”
电话那头安静了。
然后王总说了一个字。
“好。”
林晨挂断电话。
窗外开始变天了。远处的云从灰色压成深灰色,一层叠一层,像有人在往下拧一个巨大的盖子。楼下的树开始摇晃,叶子翻过来露出银白色的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