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回,我不想再装没看见了。”
她的语气淡淡的,却一句句落在地上。
“现在他们住在我家,要挤进我们的主卧,让我们出钱伺候,还怪我没本事怀孩子。”
“你说,我还要装聋作哑到什么时候?”
她眼睛的,声音也平平的。
只是那双眼睛,沉得吓人,像封死的老井。
陆川动了动嘴唇,一个音节都挤不出来。
王秀芬忽然抹着脸嚎起来:“造孽哦!我到底造了多大的孽,才会娶回这么个媳妇!川子,你看看她,她就是这么待你爸妈的!”
陆建国一把拉起老伴:“走!咱走!这屋子不住也罢!”
他们真就开始翻箱倒柜。
可每拿一样东西都磨磨蹭蹭,一边挪动一边瞟陆川。
他们等大儿子开口。
陆川垂着头,手指一紧一松,又紧又松。
最后,他嗓子发地挤出话:“爸妈,太晚了,先休息吧。明天……明天再说。”
谭薇笑了。
这次是真的被逗笑了似的。
她转身回卧室,抬手把门合上。
靠在门板上,她能听见客厅里婆婆的哭腔,公公的埋怨,还有陆川低低的劝哄。
那些声音,慢慢像隔了一层墙又一层墙。
她走到窗前,扯开窗帘。
宁城的夜幕罩住整片小区,楼窗亮起一格一格的灯。
每一扇窗后,都有人在过子。
而她的那点子,已经写了八年安分懂事的内容。
今晚,这页翻过去了。
手机又震了一下。
林晓发来一张照片:一串房门钥匙,扣在银色的小挂件上。
下面一句话:“恭喜谭老师,正式加入‘悦澜湾’业主群。【撒花】”
谭薇盯着那照片,慢慢打字:
“所有手续都办完了?”
“完了,就差你签个字。不过你真决定了?那笔钱……”
“决定了。那本来就是留给我的。”
“你婆婆那边……”
“她把老家的平房院卖了给儿子在广州买房,我把外公留的东西拿来给自己留后手,很公平。”
发完这句话,谭薇把手机扣在桌上。
窗外夜色压下来。
可东方那边,已经有一点亮意。
天快亮了。
公婆终究没迈出门。
那晚陆川在客厅跪了大半夜,一会儿哄爸妈,一会儿求她别再僵着。
最后谈下来的结果是:公婆睡次卧,主卧还是他们小两口住;常开销陆川一个人扛,不动谭薇的工资;要孩子的事暂时不提,顺其自然。
看上去,好像又回到原来的轨道。
只有谭薇心里清楚,有些东西摔碎了,就不会复原。
第二天是周末,她照常往学校跑。
高三要做摸底考试,她是语文组组长,要负责编题,坐在办公室里,键盘敲得很快,人却有点恍惚。
林晓又发微信:“你真不准备跟你家陆川说?”
谭薇回:“还没到点。”
“什么时候算到点?非得等他爸妈把你绝路?”
“等要出现的人,都到齐。”
这话说得虚,林晓没转过弯,发了一排问号。
谭薇没回。
有些局,得人凑够了,戏才好唱。
中午她在食堂打了饭,刚坐下,同办公室的周老师端着盘子挪过来。
“谭老师,你脸色有点差啊,家里出什么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