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房睡之后,宋雪把自己的衣物大多搬去了次卧。
剩下的这些,多是些穿旧的家居服。
陆建军拉开抽屉,翻找换洗的内衣。
抽屉最里面,放着一个铁皮小盒。
他认得那盒子,是宋雪刚结婚那会儿带来的,原来用来装零碎首饰。
盒子没有上锁。
陆建军鬼使神差地掀开了盖子。
里面没有戒指项链。
只有一叠发黄的纸张。
最上面是一张B超检查单,期显示是2002年5月。
诊断意见一栏写着:宫内早孕,约7周。
陆建军手指抖了一下。
2002年,是他们结婚第四年。
宋雪怀过孕?
他一点印象都没有。
他继续往下翻。
下面夹着一本病历本。
翻开第一页,就是人工流产的手术记录。
手术时间:2002年6月10。
手术原因栏里写着:患者要求终止妊娠。
患者签名:宋雪。
家属签名那一栏,空着。
陆建军坐在床沿,把那些纸一张张看过去。
有手术同意书复印件,有缴费单,有术后复查记录。
所有需要家属签名的地方,全是空白。
陆建军努力去想。
那年夏天,他在忙什么?
对了,那年公司接了南郊一大片安置房,他基本住在工地上。
宋雪那时候给他打过电话吗?
好像是打过。
说身体不太舒服,想去医院看看。
他当时回她一句:你自己去呗,我这边实在脱不开。
后面呢?
后面宋雪再没说过这事。
陆建军把纸重新叠好塞回铁盒,手心全是汗。
门铃突然响了。
他猛地回神,把盒子推回抽屉深处,关好,去开门。
门外站着刘淑芬。
刘淑芬拎着个鼓鼓囊囊的蛇皮袋,一进门就开始说个不停。
“宋雪呢?去学校了?你都要住院了,她还好意思照常上班!”
“妈,你先坐,别急。”
陆建军把母亲让进屋里。
刘淑芬把蛇皮袋往地上一搁,眼睛在屋里到处打量。
“你看看这家里,桌上这点灰都不擦,地板也不拖一拖!宋雪一天到晚忙啥?连个家都弄不好!”
其实客厅算净。
宋雪有点洁癖,基本上每天都会擦一遍。
只是这两天陆建军不舒服,她大概顾不上细致收拾。
“妈,我住院的事……”
“住,当然得住!”刘淑芬抢过话头,“我跟你去!谁敢不管你!”
她走到主卧门口,往里面瞄了一眼。
床上铺得平整,枕头摆得很齐。
又转到次卧门口。
门虚掩着。
刘淑芬推开门。
次卧里布置得很简单,一张单人床,一张书桌,一个小衣柜。
床上铺着浅灰色床单,被子叠得方方正正。
书桌上摆着几本备课本,一支钢笔横在上面。
窗户开着,风吹进来,带着洗衣液的香味。
“她真一个人睡这屋?”刘淑芬回头瞪着陆建军,脸色不太好看,“分床睡十八年,她也真能熬!”
陆建军没吭声。
“你就是太让着她了!”刘淑芬走回客厅坐下,“女人不能惯,越惯越没规矩!你看看她现在,对你什么态度?老公住院都不闻不问,这像什么样!”
陆建军听着,心里有些烦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