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话,他这二十年听得太多。
刚开始他觉得妈说得挺在理。
后来听得耳朵都起茧了,也就懒得再分辨。
“妈,我下午得去医院办住院,你先在家歇会儿。”
“我跟你一块去!”刘淑芬立刻站起来,“我得亲自问问医生,你这心脏到底咋回事!”
陆建军看她拎起蛇皮袋,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
他回房间拿好事先准备好的资料和换洗衣服。
屋里又恢复安静,只剩钟表走针的滴答声。
顾宁原本想说不用,可瞥见母亲脸上那股执拗,又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他明白,拦不住。
中午,顾宁在手机上点了份外卖。
吃饭时,顾母又开始叨叨个不停。
“你住院,周岚不露面,那子昂呢?给他打电话没有?”
顾子昂是他们的儿子,在杭州当程序员。
“还没,他那边事多……”
“忙忙忙,一个个都说忙!”顾母放下筷子,“你是他爸!你躺医院里,他抽空回来看看不是应当的?”
顾宁拿起手机,给儿子发了条微信。
“儿子,爸心梗得住院,你看能不能抽空回来一趟?”
消息发出去,就像扔进了水里。
顾宁等了一个小时,没见动静。
他索性直接拨过去。
铃声响了七八下,才被接起。
“爸,怎么了?我在开会。”
顾子昂压低着声音。
“我心梗,要住院,你有空回来一趟不?”
那头静了几秒。
“严重吗?”
“医生说挺厉害,可能得上手术台。”
“什么时候办住院?”
“今天下午就去办手续。”
“我今天实在走不开,上线,周末吧,周末我想办法。”
“周末?我可能都已经做完手术了!”
“爸,我真脱不了身,这个太关键,我负责的那块儿……”
“行行,你忙你的吧。”
顾宁直接挂了电话。
口又开始发闷。
顾母在旁边全程听着,脸都黑了。
“这就是你养的好儿子!跟他妈一个路数!一点人情味没有!”
顾宁没搭腔。
他忽然想起十八年前,周岚怀孕又小产的那次。
那会儿他在部,整整三个月没往家跑。
周岚一个人去了医院。
一个人躺上手术台。
一个人又回到家。
那时候,她应该给他打过电话吧?
具体说了啥,他已经记不清。
只记得自己很不耐烦,说工地上事情多,叫她自己想办法。
现在回头想,那通电话里,周岚的嗓子好像有点沙。
他当时只当她是着凉了。
“妈,”顾宁忽然开口,“2001年那年夏天,周岚是不是……”
话到嘴边,他又把后半截咽下去了。
“是怎么?”顾母盯着他。
“没什么。”
顾宁摇了摇头。
有些事,不清楚,反而省心。
下午两点,顾宁和母亲到了医院。
办住院,交押金,做一堆入院检查。
折腾完,已经是下午四点。
顾宁被安排在心内科三病区,三人间,他靠着窗那张床。
同屋的另外两个病人,一个七十来岁的老头,儿子儿媳守在旁边;一个五十出头的中年人,老婆前前后后忙个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