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过来，一把拽开书架上那排书，随手扔到地上。
“你要是不拆，我帮你拆。”
几本书摔在地板上，封面折了角，有一本的书脊直接断裂。
那是我大学毕业论文的打印稿。
“陆正恒，你别碰我的东西。”
“你的东西？”他又扯下来一摞，”你看看你这间房，全是些破书烂纸，人家买家说了要改衣帽间，你这些东西留着占地方。”
我上前一步挡在书架前面。
“我说了，别碰。”
陆正恒停了手，上下打量我，像在看一个不听话的小孩。
“陆小蕊，你最好搞清楚自己的处境。”
他把双手抄在前，往后靠在门框上。
“爸妈把房子卖了，钱是给我结婚用的。你在这儿闹什么？你觉得你闹一闹，这房子就不卖了？买家明天就来签合同。”
“爸妈什么时候答应给你签的？”
“今天下午，你在上班的时候。”
他说得轻描淡写。
“我跟张哥电话里就把价格谈好了，一百一十八万，爸妈都同意了。本来想着等你下班回来跟你说一声，没想到你正好撞上了。”
我看着他。
“说一声？你们把我住的房子卖了，跟我说一声？”
陆正恒叹了口气，像是在跟一个不讲理的人周旋。
“小蕊，你听我说，这房子是爸妈的，他们想怎么处置是他们的权利。你住在这儿这么多年，又没交过一分钱房租，说白了是爸妈养着你。”
“现在爸妈需要钱给我结婚，你不应该支持吗？你是我亲妹妹，你就这么自私？”
自私。
这个词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时候，我差点没忍住笑。
“哥，你的彩礼、你的首付、你的婚礼，全要靠卖我住的房子来凑。然后你管我叫自私？”
陆正恒的脸沉了下来。
“我不想跟你争了。你今晚收拾好东西，明天搬走。五千块搬迁费爸已经给你了，不够的话我再给你加两千，七千够了吧？”
他说着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转账页面。
“你的银行卡号多少？我现在就转给你。”
我没接话。
陆正恒等了几秒，收起手机。
“行，你不要拉倒。反正明天买家来量尺寸，你在不在都一样，东西不收拾我叫人给你扔出去。”
他转身走了。
我站在满地散落的书页中间，弯腰捡起那本毕业论文的打印稿。
书脊断了，但内容还在。
我把它放回书架上，然后坐在地板上开始整理。
不是打包——是把散落的东西一件一件归位。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是陈律师发来的文件。
财产保全申请书的模板，他已经替我填好了大部分内容，只需要我签字。
我看着那份文件，忽然想起一件事。
当年拆迁的时候，除了那份协议，爸爸还在村委那里签过一份补充承诺书。
内容是承诺将来不会侵占任何家庭成员应得的安置面积。
如果那份承诺书还在村委的档案室里——
我的手机又响了，这次是个电话。
“喂？”
那头是一个很甜的女声。
“你好，请问是陆小蕊吗？我是你哥的未婚妻，洪嘉敏。”
我顿了一下。
“什么事？”
她笑了一声。
“也没什么大事，就是听正恒说你住的那间房要改成我的衣帽间，我想问问你明天几点方便搬走？我好让设计师过来量尺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