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温柔，像在哄一个不懂事的小孩。
我甩开她的手。
“妈，我问你一句话，你老实回答我。”
“你说。”
“当年拆迁协议上写了四口人，我占一间房的份额，对不对？”
妈妈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她迅速回头看了看客厅方向，确认买家没注意这边，然后一把把我拽进房间，关上了门。
“你怎么突然提这个？”
“我就问你，对不对？”
妈妈盯着我看了好几秒，最后避开了我的眼神。
“协议上是写了四个人，但那是拆迁办统一的模板，不代表房子就有你的份。房产证上写的是我和你爸，法律认的是房产证，不是协议。”
我听着她这番话，忽然觉得很陌生。
我的妈妈，一个只有小学文化的农村妇女，什么时候连”法律认的是房产证”这种话都会说了？
“谁教你说这些的？”
妈妈愣了一下。
“没谁教我，这不是常识吗？”
“是哥跟你说的吧。”
妈妈没回答，但表情已经告诉了我答案。
她打开门，往外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回头。
“小蕊，妈不想跟你闹。你就当帮帮你哥，等他结了婚安定下来，妈再想办法补偿你，行不行？”
“怎么补偿？”
“到时候再说嘛。”
她说完就出去了。
到时候再说。
这四个字我从小听到大，小时候是”等你姐长大了再说”变成了”等你哥工作了再说”，再变成”等你哥结婚了再说”。
永远轮不到我。
我重新坐回床上，手机屏幕亮了，是陈律师发来的第二条消息。
还有一点，如果你父母在你不知情的情况下出售房产，且未经你同意，你可以申请财产保全，冻结交易。但这一步需要你先到法院立案。
我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
客厅的笑声又传了过来。
“陆哥，那咱们就说定了，这周五签合同，下周一过户。”
“行行行，就这么定。”
是我爸的声音，爽快得像在送一件不要的旧衣服。
我哥也在旁边搭腔。
“张哥，签了合同您就放心吧，这房子绝对净净，没有任何问题。”
净净。
没有任何问题。
他连提都没提过我。
在这个家里，我就是那个可以被随时清除的灰尘。
我握着手机，指尖悬在屏幕上方。
陈律师的消息还亮着，等我回复。
我打了三个字又删掉，删掉又打回来。
最后我发出去的是：周五之前来得及立案吗？
陈律师秒回：来得及。但你确定要走这一步？这意味着你跟家里会彻底撕破脸。
我没有立刻回复。
门外传来敲门声，是我哥。
“小蕊，书架拆了没？买家明天要来量尺寸，你磨蹭什么呢？”
我看着那条消息，手指终于落在了屏幕上。
“确定。”
03
“确定？你确定个什么？”
我哥推门进来的时候，我刚把手机锁屏。
陆正恒扫了一眼我的房间，皱起眉。
“你一样东西都没收拾？我跟你说了今晚把书架拆了，你是没听见还是不想听？”
“哥，这间房是我的。”
陆正恒笑了一声，那种笑带着一丝不耐烦。
“又来了，你这话说了有意思吗？房产证上没你的名字，你说一万遍也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