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好妈轻点。来先坐沙发，妈给你热饭去。”
微波炉嗡嗡响了两分钟，糖醋里脊的香味弥漫出来。
“柏柏快吃，妈中午特意做的，怕你放学饿。”
她连去医院看儿子的路上都记得惦记那盒饭。来接我的时候，空手而来。
乔柏靠在沙发上叉着腿吃，瞄了我一眼。
“你怎么脸白成这样？”
“胃炎。”
“切，我还以为多大事儿呢。吃点药就好了。”
他夹起一块里脊蘸了蘸盘底的酱汁，嗦得满嘴油光。
我妈坐旁边帮他揉脚踝，头始终没往我这边转。
她手机又震了。大姨发来的微信弹在锁屏上：
“翠华，你那个第23期教程我看了，猪皮冻的做法不错，下次教教我怎么把好肉和碎肉分开处理……”
第23期。她至少拍了23个。
我妈察觉到我的视线，一把捂住手机屏幕。
“看什么呢！赶紧睡觉去，明天还上学。”
手微微发抖。
“妈，那个教程视频是什么？”
“什么教程？大人的事少打听。”
“大姨为什么说’好肉和碎肉分开处理’？”
她噎了一下，随即扬起下巴。
“那是教你大姨做菜用的。猪身上部位不同，当然要分开做，有什么奇怪的？”
“做给不同的人吃？”
空气僵了两秒。
乔柏头也不抬：”你能不能别没事找事？吃你的药去。”
4
“你就是太敏感了，你妈能害你？那是你亲妈。”
我爸坐阳台上抽烟，听完我说的那些话，夹着烟头的手晃了晃。
“小禾，女孩子别学那些网上的东西，动不动就说原生家庭有问题。”
“你妈是脾气急了点，但她每天给你们做饭洗衣服，这不就是当妈的样子？”
“饭菜不一样——”
“你们小时候我出差多，你妈一个人带两个，累都累死了。多给你哥吃两块肉，你就这么没完没了？”
什么叫两块肉。
是一整套饮食体系的落差。从油到盐到肉到容器，每一个环节都被刻意分出了高低。
但我说不出口。
他不会信。因为每次他在家吃饭，我妈做的菜都是一样的。一盘端上来，所有人一块夹。
只有他不在的那些子、那些出差的工作，分锅的把戏才会准时开演。
“去跟你妈道个歉。”他掐灭烟头。
“她下午跟我打电话哭了半天，说你嫌她饭做得不好吃，伤她心了。”
“我没有嫌——”
“那你说什么剩饭剩菜是什么意思？”
原来她不只截断了我的求助，还抢先一步给我爸灌了她的版本。
“妈，对不起。”
站在她卧室门口说出这三个字的时候，她正躺在床上刷手机。
没有看我。手指在屏幕上滑。
“知道错了？”
“嗯。”
“以后别再胡搅蛮缠。你也不小了该懂事了。我给你做饭是情分，不做是本分。有的人家孩子天天吃泡面，你至少有热饭吃，偷着乐吧。”
手指滑动间，返回桌面，打开一个文件夹。那个文件夹用密码锁着。我只瞥见文件名的前两个字——”柏柏”。
“看够了？”她锁屏，眼神冷下来。
“关门出去。”
凌晨两点。客厅的钟嘀嗒声格外脆。
我妈的手机在客厅充电座上。
密码我知道——她的密码永远跟乔柏有关。091508，乔柏的阳历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