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五，高考前两天。
苏念柠醒得很早。窗外天还没亮透，灰蓝色的晨光里，她听见厨房传来轻微的响动——妈妈又在做早饭了。
她没有立刻起床，而是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
上辈子，妈妈是在她二十五岁那年查出胃癌晚期的。医生说，长期饮食不规律、过度劳累、精神压力大，都是诱因。
那时候她才知道，妈妈为了供她读书，同时打着三份工。白天在超市当收银员，傍晚去餐厅洗碗，周末还在一家洗店帮忙。而她以为妈妈只有超市那一份工作。
苏念柠翻身坐起，赤脚走进厨房。
方秀兰正在煮粥，灶台上还蒸着几个包子。看见女儿过来，她笑了笑：“今天想吃什么菜？妈去买。”
“妈，你最近是不是又去洗店帮忙了？”
方秀兰的手顿了一下，搅粥的动作停了半拍。
“谁跟你说的？”
“没人跟我说。”苏念柠走过去，拿过母亲手里的勺子，“你手上有洗液的味道。而且你最近回来得越来越晚，别以为我不知道。”
方秀兰沉默了片刻，轻声说：“就是帮帮忙，多挣点钱。你马上要上大学了，学费、生活费……”
“妈。”苏念柠打断她，声音很轻，但很坚定，“你现在打几份工？”
方秀兰没回答。
“三份？”
方秀兰的眼圈一下子红了：“念柠，妈就是想让你安心读书，不用心钱的事——”
“我知道。”苏念柠握住母亲粗糙的手，“但你也得注意身体。从今天开始，洗店那份不要去了。”
“那怎么行——”
“妈，听我说。”苏念柠看着母亲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会考上好大学，我会拿奖学金，我会让你过上好子。但前提是，你得好好的。你要是累垮了，我考上清华北大又有什么意义？”
方秀兰愣住了。
她看着面前的女儿，恍惚间觉得这孩子好像一夜之间长大了。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她看不懂的东西——不像十八岁的少女，倒像是经历过什么大风大浪的成年人。
“你这孩子……”方秀兰伸手摸了摸女儿的头发，声音有些哽咽，“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苏念柠笑了，把头靠在母亲肩上。
妈，你不知道。上辈子我没能保护你，看着你在病床上一天天瘦下去，连最后一面都没有好好告别。这辈子，我不会再让那一天到来。
吃完早饭，苏念柠做了一个决定。
她打开笔记本，在“要做的事”列表下面加了一条：
“六、带妈妈做一次全面体检。”
上辈子妈妈查出癌症时已经是晚期，但如果现在就开始注意，定期检查，一切都还来得及。
可是体检要钱。
苏念柠想了想，又翻开了笔记本的另一页，写下：“赚钱计划。”
她有十四年的金融知识和市场记忆。2016年到2030年之间，有太多她记得的机会——但那些需要本金，不是现在能用的。
眼下最实际的，是高考之后暑假的两个月。上辈子她这两个月在家里无所事事，等录取通知书。这辈子，她要用这两个月赚到第一笔钱。
怎么赚？
苏念柠在脑子里快速翻过十四年的记忆。2016年暑假……对了，江城大学附近那条商业街，那年夏天刚开始招商。她记得有个学姐靠在那里摆摊卖手工饰品，暑假两个月赚了将近两万。
而她会的比手工饰品多得多。
她合上笔记本，目光明亮。
不过，现在最重要的事只有一件——两天后的高考。
其他的，等考完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