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整栋楼都静悄悄的，连窗外的风声都轻得像叹息。
李珍睡得正沉，忽然被一阵断断续续的嘟囔声吵醒，声音又轻又含糊，黏糊糊地飘进耳朵里。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屋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帘缝隙漏进来一点月光，勉强能看清轮廓。
章博文就躺在她身边，眉头紧紧皱着，五官拧成一团，表情纠结得不行，嘴唇还在不停动，像是在跟谁较劲。
李珍好奇，往他那边凑了凑，耳朵贴得更近，想听清楚他到底在念叨什么。
“真真酱……别、别跑……”
“真真酱……不要走……”
听清那两个字的瞬间，李珍整个人都清醒了，愣在原地，脑子空白了一秒。
就在这时，章博文像是被什么惊醒，猛地一下睁开了眼。
四目相对。
李珍的脸离他不到十公分，呼吸都能碰到一起，月光刚好落在她脸上，清清楚楚。
空气瞬间凝固，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足足僵了三秒。
章博文的眼珠子先往下移，看清了近在眼前的脸，又慢慢往上移，对上李珍的眼睛，瞳孔微微一缩。
他张了张嘴，喉咙动了动，愣是一个字都没发出来，像被按了暂停键。
下一秒，章博文跟被雷劈中似的，“噌”地一下坐起来，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
他坐在床上，愣了两秒，像是终于反应过来自己刚才了什么，脸上血色瞬间褪得净净。
然后，他抬手就往自己脸上扇。
“啪。”
清脆的一声，在安静的夜里格外响。
“啪。”
又一下，力道一点没减。
“啪。”
第三下刚要落下，李珍吓得瞬间回神，伸手一把抓住他的手腕，用力攥住：“你什么！疯了？”
章博文的手被她攥得死死的，挣了两下没挣开，整个人僵在那儿，肩膀微微发抖。
月光刚好斜斜照在他脸上，李珍清楚看见，他眼眶红了一圈，鼻尖也红红的，像只受了委屈的大狗。
“我又喊她了……”章博文声音哑得厉害，带着浓浓的自责和愧疚，“我怎么能这样……我对不起你……”
李珍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心里又心疼又有点想笑。
章博文把脸埋进手掌心，肩膀一抽一抽的，声音闷闷地从指缝里钻出来，带着点哭腔：“不是第一次了……”
话说到一半，他说不下去了，头埋得更低，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李珍看着他这副自责到快哭的样子，又心疼又无奈，伸手轻轻捧起他的脸，强迫他抬头看着自己。
“好了好了，别这样。”她声音放得很轻，带着安抚，“不就是做了个梦吗，多大点事。”
章博文用力摇头，眼神又红又固执：“你不懂！我心里一直念着别人，这就是对你不忠，我不该这样……”
“那你梦到什么了？”李珍脆打断他，想让他别钻牛角尖。
章博文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她会问这个。
“说说看。”李珍松开手，靠回枕头上，侧着脸看他，语气平静，“梦到什么了，让你这么紧张。”
章博文沉默了几秒，声音闷闷地开口：“梦到真真酱遇到危险，好多人要抓她，我想冲过去救她，可腿像被钉在地上一样，怎么动都动不了，喊也喊不出声……”
“然后呢？”李珍追问。
“然后就吓醒了。”章博文低下头，手指攥着床单，“我连她都保护不了，还在梦里喊她名字，我真没用……”
李珍点点头，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像摸一只犯错又委屈的大型犬，语气软下来：“所以你是去救人的，又不是做什么坏事，有什么好自责的。”
章博文被她摸得一愣一愣的，抬头看着她，眼里还带着水汽：“可是……”
“没有可是。”李珍收回手，躺回被窝里，盖上被子，“睡觉，天都快亮了。”
章博文没动，依旧坐在床上，垂着头，肩膀垮着，一副没缓过来的样子。
李珍等了几秒，看他还是一动不动，无奈地叹口气，也跟着坐了起来。
她想了想，决定换个话题转移他的注意力，免得他一直钻牛角尖。
“对了，《我在黑暗中遇见光》今天凌晨更新，你看了吗？”
章博文猛地抬起头，一脸茫然：“还没……你怎么知道今天更新？”
李珍心里默默想：废话，我就是作者，我能不知道？
嘴上却随口扯了个理由：“你天天加的那些粉丝群，一更新就刷屏，我想不知道都难。”
章博文愣了愣，下意识伸手就去摸床头柜上的手机，手指都碰到手机壳了。
李珍看着他这副急不可耐的样子，故意逗他，语气带着点调侃：“你不是说最爱我吗？怎么一听漫画更新，立马就把我扔一边了？”
章博文的手一顿，像被烫到一样缩回来，讪讪地把手机推远，乖乖躺好：“那、那明天再看，不看了。”
他把手缩进被子里，眼睛却睁得大大的，直勾勾盯着天花板，明显心不在焉，魂都快飘到漫画更新上了。
李珍看他这副抓心挠肝的样子，心里软了一下，拿过他的手机，直接塞回他手里：“看吧看吧，我陪你一起看，没事。”
章博文眼睛瞬间亮了，像点亮了两盏小灯，又有点不敢相信，小心翼翼问：“真、真的可以？”
“真的。”李珍点点头，往他身边凑了凑，肩膀挨着肩膀。
章博文立刻点开漫画APP，最新一话加载出来，封面就是真真酱的侧脸，眼神凌厉。
李珍凑过去，和他一起盯着屏幕看。
最新这一话，正好是她前几天熬夜改了好几版的内容——真真酱隐藏已久的真实身份正式揭晓，剧情走向完全按照章博文之前跟她念叨过的猜测来写的，一点没差。
章博文一页页慢慢翻，看得格外认真，看着看着，眼睛越来越亮，嘴角不自觉往上扬。
翻到身份揭晓那一页，他突然激动起来，手指指着屏幕，声音都拔高了，压低了喊：“老婆你看！我猜对了！真真酱的身份真的是这个！我之前就跟你说过！”
李珍扫了一眼屏幕，配合地点点头：“嗯，看到了，厉害。”
章博文更兴奋了，继续往后翻，每翻到一个伏笔回收的地方，就激动地戳一下屏幕：“这个！这个我也猜到了！我就说她肯定有双重身份，礼子大大太懂我了！”
翻到最后一页，看完结尾，他一把抱住李珍，胳膊用力，使劲晃了晃：“老婆你看到没！我大部分都猜对了！”
李珍被他晃得头晕，笑着问：“这么厉害？那你之前猜的，基本都中了？”
章博文松开手，一脸得意，下巴都快扬起来了：“那可不！我感觉我跟礼子大大心意相通，简直是灵魂共鸣！”
李珍看着他这副洋洋得意的样子，心里快笑疯了。
——可不是心意相通吗。
咱俩天天躺一张床上，你睡着了我还在熬夜画稿，你醒了我刚好改完更新，能不通吗。
但她什么都没说，只是弯着眼睛笑：“那你确实挺厉害的，比粉丝群里那些人强多了。”
章博文被夸得不好意思，挠了挠头，耳朵尖有点红：“也没有啦……就是瞎猜的，运气好而已……”
看完更新，章博文心满意足地把手机放回床头柜，屏幕按灭。
躺下之后，刚才被暂时压下去的愧疚感又冒了出来，他侧过脸，看着李珍的侧脸，月光落在她脸上，安安静静的。
他小声开口，语气小心翼翼：“老婆，你真的……不生我气吗？”
李珍没睁眼，也没动，就安安静静躺着。
过了几秒，她忽然翻了个身，背对着他，声音淡淡的：“我要是说，我生气了呢？”
章博文瞬间慌了，身体一僵，立刻从后面轻轻抱住她，下巴抵在她肩膀上，声音闷闷的，带着急切：“那我以后不看《光》了，再也不念真真酱了，我把所有周边都挂二手平台卖了，一个不留——”
李珍睁开眼，轻轻叹了口气，转过身，面对着他。
章博文的表情特别认真，眼眶还有点泛红，但眼神格外坚定，一副说到做到的样子。
李珍看着他几秒，忽然伸手，轻轻捏了捏他的脸颊，软乎乎的。
“你不用这样。”她语气认真，“喜欢一个作品，喜欢一个角色，没有错，不用因为这个跟自己过不去。”
章博文愣住了，眼睛微微睁大，有点不敢相信：“真、真的吗？”
“真的。”李珍点头。
章博文眼眶瞬间又红了，一把把她紧紧搂进怀里，抱得特别用力，下巴埋在她头发里，声音闷闷的，带着点哽咽：“老婆，你真好……”
李珍被他勒得有点喘不过气，却没挣开，任由他抱着。
过了几秒，她轻轻开口，带着点小威胁：“不过，你要是再在我面前喊错名字，我可就真生气了，到时候说什么都没用。”
章博文连连点头，头发蹭得她脸颊痒痒的，语气无比诚恳：“不喊了！再也不喊了！我保证！”
李珍窝在他怀里，嘴角悄悄翘起来，眼睛亮晶晶的，满是温柔。
章博文很快就睡着了，呼吸渐渐变得均匀绵长，抱着她的手臂也放松下来。
李珍睁着眼，静静听着他沉稳的心跳，一下，两下，三下，规律又安心。
她轻轻抬起头，凑过去看着他熟睡的脸，心里默默念了一句。
——笨蛋。
然后又轻轻靠回他怀里，闭上眼，嘴角带着浅浅的笑，一夜好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