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下午,阳光透过客厅的落地窗,懒洋洋地洒在地板上。
章博文正蹲在客厅正中央,手里捏着一把软毛小刷子,对着刚拆封的新手办,小心翼翼地扫灰。
他眉头微蹙,眼神专注得仿佛在进行什么精密实验,连门铃响了都没抬头,只是随口喊了一声:“老婆,开门!”
李珍刚从卧室出来,趿着拖鞋,踢踢踏踏地走到门口,一把拉开门。
门外站着的是欧阳婧,手里拎着一大袋葡萄,笑得眼睛弯成月牙,看见李珍就举起袋子,元气满满地喊:“surprise!我来突击检查,看看你们这对眷侣过得怎么样!”
李珍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就想关门。
可晚了。
欧阳婧动作快得像阵风,一侧身就挤了进来,还顺手把水果塞给李珍:“别愣着呀,快接!”
欧阳婧熟门熟路地走到玄关,弯腰换鞋。
刚换了一只,她的动作突然顿住了。
玄关角落堆着三个没拆封的快递盒,快递单都没撕,上面明晃晃印着几个大字——“真真酱限量周边”,字体又大又醒目,想看不见都难。
她撇撇嘴,没太在意,换好鞋往里走了两步,刚想开口说话,整个人又定在原地。
客厅里的景象,让她半天没回过神。
沙发上,三个抱枕整整齐齐排着队,上面印着同一个女孩,有穿校服的,有穿休闲装的,还有比耶卖萌的,姿势各不相同,脸却一模一样。
电视柜上,两排手办摆得笔直,从战斗形态到常居家款,从笑盈盈的到冷着脸的,全是同一个角色,连细节都没重样。
墙上更夸张,海报贴得满满当当,大的小的、横的竖的,层层叠叠,放眼望去,全是那个叫“真真酱”的女孩。
就连茶几上的马克杯,杯身也印着同款脸,里面还泡着茶,热气慢悠悠往上飘。
欧阳婧缓缓转过头,一脸震惊地看向李珍,眼神里写满了“你认真的吗”。
李珍笑两声,挠了挠后脑勺,试图解释:“那个……他就是特别喜欢一个漫画角色,有点收藏癖。”
“谁啊?老婆,是外卖吗?”
书房里传来章博文的声音,紧接着门“咔哒”一声开了。
他探出半个脑袋,头发乱糟糟的,像刚睡醒的鸡窝,身上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色旧T恤,看见客厅里站着个陌生女人,脑袋“嗖”地一下就缩了回去,关门的动作快得离谱。
李珍和欧阳婧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过了两秒,书房门又悄悄开了一条缝,章博文只露出一双眼睛,小心翼翼地往外瞅,小声打招呼:“你、你好……”
欧阳婧看着他,又扫了一眼满屋子的真真酱周边,表情一言难尽,嘴角抽了抽,愣是没说出话来。
章博文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脖子一缩,又“唰”地缩回书房,门轻轻关上,连点动静都没敢弄出来。
李珍无奈地耸耸肩,打圆场:“他有点社恐,见了生人就紧张,你别介意哈。”
欧阳婧张了张嘴,想说“你管这叫有点社恐?这满屋子的东西才吓人吧”,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憋出一句:“……行吧。”
“我去洗水果,你先坐。”李珍拎起欧阳婧带来的葡萄,转身进了厨房。
欧阳婧跟了进来,反手把厨房门关上,隔绝了客厅的视线。
“珍珍。”她压低声音,语气里藏不住的火气。
“嗯?”李珍打开水龙头,水流哗哗响,她低着头,一颗一颗认真搓葡萄,装作没听出她的情绪。
“你脑子没问题吧?”欧阳婧的声音拔高了一点,又赶紧压下去,“那满屋子都是那个什么真真酱!抱枕、手办、海报,连杯子都是!你老公心里装的谁,你看不出来?”
李珍没抬头,手上的动作没停。
“他这哪是喜欢你啊?”欧阳婧急了,上前一步,指着客厅的方向,“天天对着别的女人的抱枕喊老婆,你管这叫包容?你是不是傻?”
李珍把洗好的葡萄沥水,装进白瓷盘里,水珠在灯光下亮晶晶的。
她终于抬起头,平静地看着欧阳婧,语气淡淡的:“你不懂,这里面的事,复杂着呢。”
“有什么复杂的?”欧阳婧气得直跺脚,“他就是个死宅男,本不在乎你!换谁谁受得了?”
李珍看着她急得跳脚的样子,反而笑了,放下盘子,认真地看着她:“欧阳,你是我最好的闺蜜,我才跟你说——我老公什么样,我比谁都清楚。”
欧阳婧愣住了,看着李珍笃定的眼神,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憋了回去。
李珍端起水果盘,拉开厨房门走了出去,留下欧阳婧一个人站在原地,一脸复杂。
客厅里,章博文已经从书房出来了。
他端端正正坐在沙发上,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背挺得笔直,活像个等着老师点名的小学生,大气都不敢喘。
看见李珍端着葡萄出来,他的眼睛瞬间亮了,眼神巴巴地黏在她身上,无声地求助,那模样又怂又可怜。
李珍把水果盘放在茶几上,很自然地挨着他坐下,顺手拿起一颗葡萄。
欧阳婧从厨房出来,看见这一幕,眉头皱得更紧了,一脸“恨铁不成钢”的表情,走到对面单人沙发上坐下。
三个人就这么坐着,谁也不说话。
章博文低着头,盯着茶几上的纹路,假装研究;欧阳婧盯着章博文,眼神像探照灯;李珍慢悠悠剥着葡萄皮,动作不紧不慢。
空气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时钟的滴答声,尴尬得能抠出三室一厅。
就这么坐了足足十分钟,欧阳婧终于坐不住了,猛地站起来:“我先走了。”
李珍起身送她到门口。
欧阳婧换好鞋,回头看着李珍,犹豫了半天,还是忍不住叮嘱:“珍珍,你好好考虑清楚,别傻乎乎的,别委屈自己。”
李珍笑了笑,语气轻松:“放心,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欧阳婧叹了口气,没再多说,转身开门走了。
门关上的瞬间,客厅里紧绷的气氛瞬间散了。
李珍回到客厅,章博文还保持着刚才端正的坐姿,听见脚步声,才敢慢慢抬起头,小心翼翼地问:“老婆,你朋友……是不是不喜欢我啊?”
李珍走到他身边坐下,伸手捏了捏他软乎乎的脸,笑着说:“没有,她就那性格,刀子嘴豆腐心,别往心里去。”
章博文松了一大口气,整个人往后一瘫,陷进沙发里,长长舒了口气,像卸下了千斤重担。
过了几秒,他又猛地坐起来,一脸认真地看着李珍:“那我那些周边……要不要收起来?下次她来之前,我都藏柜子里?保证不让她看见。”
李珍看着他一本正经、生怕惹她不开心的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不用,这是你家,你想摆什么就摆什么,我又不介意。”
章博文看着她,眼睛微微泛红,心里又暖又软,忍不住凑过去,想亲她。
李珍伸手轻轻抵住他的脸,把人推开,嫌弃地说:“先去洗澡,一身汗味。”
章博文讪讪地摸了摸鼻子,乖乖站起来,往浴室走。
走了两步又回头,不放心地确认:“你真的不介意那些东西?”
“不介意。”李珍摆摆手。
“那我真去洗了?”
“快去,别啰嗦。”
章博文这才放心地走进浴室,门关上,很快就传来哗哗的水声,隐约还能听见他在里面哼歌,调子跑得出奇,却听得人心里暖暖的。
李珍靠在沙发上,环顾着满屋子的真真酱,嘴角不自觉地翘起来。
她拿起手机,给欧阳婧发了条消息:到家了说一声。
欧阳婧秒回:到了。
过了两秒,又发来一条:你最好真的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别骗自己。
李珍看着消息,指尖在屏幕上敲了敲,回复: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发完,她把手机扣在茶几上。
浴室里的水声还在响,跑调的歌声断断续续飘出来,混着水流声,格外温馨。
李珍靠在沙发上,轻轻笑了。
她当然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她太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