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章博文彻底失眠了。
卧室里黑漆漆一片,只有门缝底下漏进来一丝客厅的微光,像一条细窄的银线。
他平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直勾勾盯着天花板,半点睡意都没有。
身边的李珍睡得很沉,呼吸均匀绵长,偶尔还轻轻咂一下嘴,像是梦到了什么好吃的,模样乖巧又安稳。
窗外的风不算小,吹得树枝一下下刮在玻璃上,发出沙沙的声响,节奏规律,却扰得人心烦,像有人在耳边轻轻挠。
章博文轻轻侧过脸,借着微弱的光看向李珍的侧脸。黑暗里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她眉头舒展着,睡得格外踏实。
可他心里却翻江倒海,白天欧阳婧那句质问,像刺一样扎在脑子里,挥之不去:她真的开心吗?你想过没有?
他强迫自己静下心,开始一点点回想,关于李珍的一切。
上一次主动带她出去约会是什么时候?
他皱着眉拼命回忆,好像是领证那天,两人去看了场电影。可电影叫什么名字?讲了什么剧情?他想了半天,脑袋空空,一点印象都没有。
那她喜欢吃什么?
印象中李珍是个不挑食的。
她是爱吃甜口还是咸口?红烧肉她会吃,但每次都只吃两块,是喜欢还是客气?糖醋排骨是她常做的菜,可他从来没问过,这是不是她自己爱吃的。
她有什么爱好?
除了上班,她大部分时间都在家。偶尔会窝在沙发上追剧,一看就是一下午,可看的是古装剧还是现代剧?国产的还是国外的?主角是谁?他一概不知,每次她追剧的时候,他都在书房对着真真酱的周边发疯。
她最近有没有烦心事?
好像是有的。前几天她下班回来,脸色明显不太好,眼底带着疲惫。他当时随口问了一句“怎么了”,她说了句“没事,就是有点累”,他就真的没再追问,转头继续忙自己的事。
越想,心里越慌,越想,越睡不着。
窗外的风更大了,树枝刮在玻璃上的声音变得密集,沙沙沙沙响个不停,像下起了小雨。
他又想起了自己。
每天张口闭口都是真真酱,解说视频时念,直播时念,就连刷手机、吃饭的时候,嘴里也时不时蹦出这个名字。
李珍不止一次跟他说过,他晚上做梦会喊真真酱的名字,次数多到他自己都数不清。
还有那次,一时脱口而出的瞬间,现在回想起来,每一幕都让他心口发紧。
他缓缓闭上眼睛,想把这些画面压下去,可那些念头反而更清晰了。
一个可怕的问题,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我这样,是不是算精神出轨?
这个念头一出现,就像一尖锐的刺,狠狠扎进心里,又疼又麻。
他烦躁地翻了个身,背对着李珍,想躲开身边的安稳,可越是这样,反而越清醒,半点困意都没有。
窗外的风还在刮,树枝依旧沙沙作响。远处偶尔有夜车驶过,发动机的声音由远及近,再慢慢变轻、消失,留下一片空寂。
就这么睁着眼熬到天快亮,窗外泛起鱼肚白,他才终于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等再睁开眼的时候,已经是上午九点多。
阳光透过窗帘缝隙钻进来,在地板上画了一道细长的亮线,暖洋洋的。
身边的位置空了,床单冰凉,显然李珍已经起床很久了。
他坐起身,靠在床头,立刻听见厨房传来熟悉的动静。
油烟机嗡嗡运转,锅铲碰到锅底发出叮叮当当的轻响,还有水龙头流水的声音,交织在一起,热热闹闹的,和往常无数个清晨一模一样。
李珍在做早饭。
章博文就那么靠在床头,安安静静听着这些声音,心里却比昨晚更堵得慌,沉甸甸的,喘不过气。
吃完早饭,李珍像往常一样换好休闲衣服,出门买菜。
门轻轻关上,屋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墙上时钟滴答滴答的声音。
章博文坐在沙发上,盯着茶几发呆,坐了好一会儿,才缓缓拿起手机。
他点开微信,找到欧阳婧的对话框,手指悬在屏幕上,犹豫了很久,心跳莫名加快。
最终,他深吸一口气,打下一行字:我想问你点事,关于李珍的。
消息发出去,他握着手机的手都有点紧。
几乎是秒回,欧阳婧发来一个问号:?
他又斟酌着打字,指尖微微发颤:她喜欢什么,你能告诉我吗。
发送成功后,他死死盯着屏幕,等待回复。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过去,对话框里安安静静,没有任何新消息。
章博文有点失落,放下手机,靠在沙发背上,听着窗外叽叽喳喳的鸟叫声,心里乱糟糟的。
又过了几分钟,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他立刻拿起来,欧阳婧的消息弹了出来:周下午,咖啡店。
章博文看着那简短的七个字,愣了好一会儿。
咖啡店,是他和李珍常去的那家咖啡店,也是欧阳婧和李珍的秘密基地。
他慢慢放下手机,重新靠回沙发上。
窗外的鸟还在叫,叽叽喳喳,吵个不停。
他再次抬头看向天花板,心里依旧乱七八糟,愧疚、不安、迷茫交织在一起。
但奇怪的是,混乱之中,又多了一丝微弱的踏实。
至少,他不再像以前那样浑浑噩噩,他终于决定,要做点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