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早上,沈渡出门的时候在院门口发现了不对劲。
地上的脚印。
他家的院子是泥地,前几天下过一场小雨,地面还是软的。昨晚他和顾青衣都睡在屋里,没出过门。但院子里多了一串脚印——从院墙西北角进来,绕着屋子转了一圈,又从西北角出去了。
脚印很浅。如果不是沈渡突破了炼气一层之后感官敏锐了不少,他本看不出来。
沈渡蹲下来量了量。脚印比他的长,比顾青衣的窄。鞋底的纹路是横条纹——不是布鞋,是皮底靴。
不是村里人。村里没人穿皮底靴。
他站起来,看了眼西北方向。
那边是寒山。
沈渡没声张。他照常上山巡了套子,照常回来做饭。但他进屋之后把门栓上了,还把窗户也关严实了。
顾青衣在桌边看书,看到他关窗,抬了一下眼皮。
“怎么了?”
“院子里有脚印。不是我们的。”
顾青衣放下书,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他没有开窗,只是侧耳听了几息。
“什么时候留的?”
“昨晚。”
顾青衣沉默了一会儿。”不是人。”
沈渡愣了。
“什么意思?”
“那不是人踩出来的脚印。”顾青衣说,”是阵旗。”
沈渡听不懂。
顾青衣走到桌边,拿过一张纸,用炭笔快速画了几下。画的是他家的院子——一个长方形,中间一个方块是屋子。院子西北角画了一个小圆点,东南角一个,东北角一个。
“三处阵旗,”顾青衣指着三个点,”布的是一个探测阵。用来感知屋子里有没有灵物波动。”
沈渡的血凉了半截。
“他们知道石头在我这?”
“不确定。但如果这两天石头和铜镜的灵气波动被探测阵捕捉到,他们就知道东西在这间屋子里。”
沈渡立刻想到昨晚——他把石头和铜镜贴身放了一整夜,两样东西一直在一起,一直在发热。
“被捕捉到了?”
顾青衣摇了摇头。”石头和铜镜的灵气外泄很少,探测阵精度不高,不一定能感应到。但他们既然布了阵,说明已经怀疑你了。”
沈渡攥紧拳头。
“那怎么办?”
“拆阵。”
顾青衣站起来,走到门边。”你跟我来。”
两个人出了门。顾青衣直奔院子西北角,蹲下来拨开一层浮土。下面埋着一小木棍——不,不是木棍。是一削尖的竹签,上面刻着沈渡看不懂的符号。
顾青衣把竹签拔了出来。
“这东西不高级,”他看了看,随手折成两段,”筑基期的水平。但够用了。”
他们又找到了另外两阵旗,同样拔掉。
“拔了就行?”沈渡问。
“拔了他们会知道阵被破了。但不知道是被谁破的。”
“那他们会不会直接来?”
顾青衣想了想。”有可能。所以我们得加快。”
沈渡明白他的意思。
“今天之内把炼气二层稳住。”顾青衣说,”然后准备走。”
“走?去彰武城?”
“对。这里不能待了。阵被破只是争取了一点时间,他们很快会派人来确认。到时候就不是布阵,是直接动手。”
沈渡没犹豫。
他回屋坐下,盘腿,闭眼。
石头贴身,铜镜贴着石头。两把钥匙靠在一起,温温的热从口蔓延开来。
沈渡开始吐纳。
气从丹田升起,沿着经脉走。比昨天顺畅了。聚灵丹的药力还没完全消散,加上石头的温养,气流每走一圈就厚一分。
一息,两息,三息。
他没有数到多少。只是不停地呼吸,让气一遍一遍地跑。
脑子里什么都不想。老周头、铜镜、阵法、外乡人——全都压下去。
一百息。两百息。三百息。
气流变粗了。原来是一线,现在是一股绳。在小腹里盘着,沉甸甸的,像一团化不开的面团。
四百息。
气冲到了一个沈渡之前没到过的地方。不是经脉,是经脉上的一个节点。气流到了那里被卡了一下,像是绳子打了个结。
沈渡没硬冲。他让气绕着那个结转了几圈,每转一圈就松一点。
五百息。
结开了。
气流”轰”地一下冲过去,整条经脉像是被人通了一棍子,又酸又麻又胀。沈渡咬紧牙关,没动。
气稳住了。比之前更粗、更沉、更热。
炼气二层。
沈渡睁开眼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他浑身又是湿透的,但这次没那么累。丹田里的气稳稳当当地盘着,比昨天厚了不止一倍。
火炭蹲在炕头上看着他。这回没有炸毛,也没有跑到窗台上去。它就那么蹲着,尾巴卷在爪子上,安安静静地陪了他一个下午。
“我到了。”沈渡对它说。
火炭眨了一下眼睛,像是说”知道了”。
顾青衣在桌边坐着,面前摊着那张画了图的纸,上面又多了一些沈渡看不懂的标注。
“二层?”顾青衣问。
“嗯。”
顾青衣点了点头,没说什么。但他把纸收了起来,动作比平时快了一些。
“明天一早走。”顾青衣说,”东西收拾好,能带的不多。石头和铜镜必须贴身。火炭——”
他看了一眼蹲在炕头的小兽。
“火炭跟着你就行。它自己能跑。”
沈渡下炕,开始收拾。
没什么好收拾的。几件换洗衣服卷成一团,老周头的册子贴身放好,弓箭背上。铜镜和石头他已经习惯贴身带了。
他站在屋子中间看了看。
这间屋子他住了十几年。爹娘没了以后就他一个人。后来老周头来了,又走了。现在他也要走了。
火炭跳到他肩上,蹭了蹭他的脸。
“知道。”沈渡说。
他吹了灯。
最后一夜在这间屋子里睡了。
沈渡躺在炕上,盯着天花板。火炭团在他脖子旁边,呼噜声细细的。顾青衣在那头,呼吸平稳。
窗外有风,不大。
沈渡闭上了眼睛。
明天出发。
柳河镇、彰武城。他不知道前面等着他的是什么,但他知道后面有什么——一座藏了万年秘密的山,一块会发热的石头,一面会认主的铜镜,和一群想他的人。
够本了。
沈渡翻了个身,把手放在口。石头和铜镜隔着棉袄传来温热的触感。
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