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最近非常火的古风世情小说《双面珠玑》讲述了林昭宁顾临渊之间发生的一系列精彩故事,大神作者青椒不肉对内容的描写跌宕起伏,非常有个性,作者青椒不肉大大目前已经写了108270字,处于连载状态中,小说状态稳定,喜欢看古风世情小说的宝宝们快来。
双面珠玑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太和殿的早朝钟敲过三遍。
卯时三刻,天还没亮透。殿外廊下的灯笼还亮着,光晕在晨雾里晕开一圈模糊的暖黄。文武百官分列两侧,朝服上的补子在烛火下明灭不定。
皇帝坐在龙椅上,面色疲惫。昨夜批折子批到丑时,今早寅时又被叫起来——北境军报,狄人扰边,抢了三个村子。他揉了一下太阳,袖口蹭到龙椅扶手上的金漆,凉冰冰的。
太子萧珩站在最前方。
他在咳嗽。
不是大声的咳,是压着的、闷在喉咙里的那种咳法,肩膀一耸一耸的,朝服的领口跟着微微颤动。他偏过头,用手背掩住嘴,咳了一声,停了一下,又咳了一声。
孟桓从文臣队列里出列。
“陛下,臣有本奏。”
皇帝抬了抬手。
“昨夜禁军在城中巡逻,”孟桓的声音不大,但殿宇拢音,每个字都清清楚楚送进所有人耳朵里,”发现可疑之人踪迹。”
东宫后院。
林昭宁坐在窗下修剪花枝。
清晨的光从窗棂里筛进来,落在她的手背上。她握着剪刀,刀口对准一枝横斜出来的山茶花枝,手指收紧。
春禾端着茶进来,放下茶盏的时候,袖口擦过她的手肘。
“小姐,”春禾压低声音,”朝堂上传出来的——孟桓提了昨晚的事。”
林昭宁的剪刀停了一下。
只是一下。
然后继续合拢,刀刃咬进花枝,咔嚓一声轻响。断枝落在桌上,切口平整,渗出一点透明的汁液。
“说了什么?”
春禾把听来的话一字一字复述。她的记性好,孟桓的措辞、语气、停顿,几乎原样搬了过来。
“……’竹先生’昨夜试图潜入御史台,被顾统领当场发现。虽未能擒获,但已确认此人仍在京城活动。”
林昭宁拈起那截断枝,看了看,丢进旁边的竹篓里。
“他用了’试图潜入御史台’这几个字。”
春禾一愣:”有什么不对吗?”
“我没去御史台。”林昭宁拿起另一枝花,”我走的是柳巷,方向是南。御史台在东。方向不对,目的也不对。”
她把花枝转了个角度,寻找下刀的位置。
“孟桓在编。”
“编?”
“他说我试图潜入御史台,是想把’竹先生’和御史台绑在一起。绑上了,谏书的来源就有了说法——不是民间的声音,是御史台的人借着匿名谏书的名义攻击他。朋党之争,他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清洗御史台。”
剪刀又落下去。又一枝花断了。
“张大人危险了。”
朝堂上。
张御史出列的时候,林昭宁不在场,但她能想象那个画面。
张御史叫张崇安,御史台任职十二年,参过的贪官污吏不下三十人。头发已经白了大半,腰杆还是直的。他会怎么站出来?大概是从队列里迈出一步,朝服的下摆轻轻晃动,然后躬身,拱手。
“陛下。”他的声音应该是沉稳的,带着老臣特有的那种不卑不亢,”‘竹先生’的谏书虽言辞激烈,但所揭之事若属实——”
“张大人。”
孟桓的声音进来,不高不低,恰到好处地带着一点笑意。
林昭宁几乎能看见他那张脸——眉梢微挑,嘴角上扬,眼睛眯起来,像一只正在打量猎物的猫。
“你的意思是,”孟桓把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本相真的卖官鬻爵了?”
朝堂上的空气凝住了。
张崇安的脸色发白。
不是怕。是那种被堵住了所有退路的僵。说”是”,等于当场指控当朝丞相;说”不是”,等于自抽耳光,承认谏书所揭之事纯属子虚乌有。
“臣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孟桓没有提高音量。他甚至笑了一下。但满朝文武没有人敢出声。
皇帝的手指在龙椅扶手上敲了一下。
“够了。”
两个字,不轻不重。孟桓退后一步,拱了拱手,脸上笑意不减。
“顾临渊。”
武官队列中,一人应声出列。
甲胄的叶片碰在一起,发出细密的金属声响。他在殿中央站定,单膝跪地。
“臣在。”
“查得如何?”
顾临渊没有立刻回答。
他跪在那里,停顿了一个呼吸。很短,短到大多数人本注意不到。但萧珩注意到了——他咳嗽的动作顿了一下。
“回陛下。”顾临渊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昨夜臣与嫌疑人照面,确认此人身形纤瘦,应为女子。已取得线索一件,正在追查。”
朝堂上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女人。
“竹先生”是个女人。
萧珩的咳嗽又开始了。他掩住嘴,肩膀耸动,咳得比刚才更厉害。
皇帝看了他一眼,眉头皱了皱,没说什么。
孟桓站在原位,双手拢在袖中,神色如常。但顾临渊说出”女子”两个字的时候,他的眼皮跳了一下。极快,一闪而过。
他想起昨天在太子妃面前提起林家案时的场景。那个温顺的女人垂着眼,手放在膝盖上,指尖微微发抖。他当时觉得那是恐惧。
现在他忽然不那么确定了。
“线索何在?”皇帝问。
“一头发。”顾临渊说,”已交仵作勘验。”
皇帝点了点头:”三之内,朕要看到进展。”
“臣领旨。”
顾临渊起身,退回队列。他的目光扫过文臣那侧,在孟桓脸上停了不到半秒,然后移开。
退朝的时候,萧珩走在最后。
他站在殿门口的台阶上,咳了好一阵才停下来。晨光打在他脸上,照出一层薄汗。他拿帕子擦了擦嘴角,把帕子塞回袖子里。
一个内侍小跑过来:”殿下,太子妃请您下朝后过去一趟。”
萧珩点了点头。
他往东宫走,脚步不快。路过御花园的时候,他停下来,扶着一棵老槐树,又咳了一阵。咳完,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
掌心有一点血丝。
他把手握紧,继续走。
东宫。
林昭宁把那枝修剪好的山茶花进青瓷瓶里,退后一步看了看,调整了一片叶子的角度。
门被推开。萧珩进来,带进一阵凉风。
“殿下回来了。”她转过身,笑了笑。
萧珩在椅子上坐下,先把茶盏端起来喝了一口,然后才开口:”今天朝上出事了。”
“什么事?”
“孟桓提了昨夜的事。说’竹先生’试图潜入御史台,被顾临渊撞破了。”
林昭宁在他对面坐下来,手指搭在膝上。
“然后呢?”
“顾临渊说,那个人是女子。”萧珩看着她,”孟桓的脸色不太好看。”
“殿下觉得他为什么脸色不好看?”
萧珩沉默了一会儿。
“如果’竹先生’是女子,朝堂上那些御史就会想——一个女人都能站出来说话,他们呢?”他又咳了一声,”孟桓要对付的就不是一个人,是整个御史台的脸面。”
林昭宁看着他。
这个人不蠢。
他只是不够狠。
“殿下今天咳嗽比昨重了。”她站起来,取了一件外袍披在他肩上,”太医院开的药吃了吗?”
“吃了。”萧珩拢了拢衣襟,”没什么用。”
林昭宁的手在他肩上停了一瞬,然后收回去。
“殿下,”她说,”如果有一天,我是说如果——有人要对殿下不利,殿下会怎么做?”
萧珩抬头看她。
“躲。”他说。
林昭宁没有说话。
“躲不过就扛。”他补了一句,声音很轻,”扛不住就认。”
林昭宁垂眼。她忽然觉得心口有什么东西揪了一下,很轻,轻到可以忽略不计。但她还是感觉到了。
“不会有那一天的。”她说。
萧珩笑了一下。他笑的时候眼睛弯起来,像个没长大的少年。
“我知道。”他说,”有你在,不会有。”
林昭宁没有说话。
窗外起了风,把廊下的灯笼吹得晃了晃。光影在窗纸上摇来晃去,像水面的波纹。
午后。
崔婉翻墙进来的时候,林昭宁正在练字。
她翻墙的动作很轻——先是手指搭上墙头,然后整个人借力翻过来,落地的时候膝盖微曲,几乎没有声响。但她的鞋子确实少了一只。
“你倒是沉得住气。”
崔婉一屁股坐到林昭宁对面,把剩下的那只鞋也蹬掉了,赤着脚踩在地砖上。她的袜子上破了一个洞,露出大脚趾。
林昭宁放下笔,把茶盏推过去。
“昨晚他追了你多久?”
“三条街!他跑得比胡马还快!”崔婉灌了口茶,茶水从嘴角溢出来,她用手背一抹,”我好歹是将门出身,被他追得鞋都跑掉一只。”
她把脚抬起来晃了晃。
“你看见了吧?就剩一只了。另一只不知道掉哪条巷子里了。”
“他看到你了吗?”
“没有。我蒙着脸呢。”崔婉放下茶盏,凑近了些,”但他捡到了你的东西。”
林昭宁的笔顿住了。
墨在笔尖凝聚,滴下来,在纸上洇开一个小小的圆点。
“什么东西?”
“一头发。”崔婉说,”我从屋檐上看到的。你们分开之后,他没追上我,回到柳巷蹲在墙角捡起来的。”
林昭宁把笔搁下。
“你确定是我的?”
“那个位置是你藏身的地方,不是你的是谁的?”
林昭宁沉默了。
一头发。
从头上掉下来的头发。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食指上那道细小的伤口已经结了薄痂,脂粉盖住了,看不出痕迹。但头发——头发是盖不住的。它自己会掉,会飘,会落在任何地方。
“今天早朝,顾临渊说取得了一件线索。”她说。
“就是这个。”崔婉拍了一下桌子,”他拿去给仵作验了。”
林昭宁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仵作能从一头发里验出什么?
年龄。大约十八九岁,不超过二十。
身份。发丝柔韧,有光泽,养尊处优,不是劳作之人。
气味。沉香气。
还有吗?
还有。头发的主人长期接触墨。头发会吸附周围环境的气味,一个天天写字的人,头发上会有墨的气息。
她想了想,忽然站起来,走到梳妆台前。
铜镜里映出她的脸。她抬手,从鬓角拔下一头发,放在桌上。
“春禾。”
春禾从门外进来。
“把这头发放到东宫后墙外,柳巷往西第三条街的地上。”
春禾愣住了:”为什么?”
“如果他真的在追查头发的主人,”林昭宁说,”那就给他多找几个。”
崔婉愣了一下,然后猛拍大腿。
“妙啊!让他满京城捡头发去!”
林昭宁没有笑。
她转身从柜子里取出一只木匣,打开。里面整整齐齐叠着几套衣裳——一套粗布衣裙,一套半旧的丫鬟装,一套深色的襦裙。
她拿出那套粗布衣裙,又从妆台的暗格里取出一方帕子。帕子上沾着些淡黄色的粉末。
“这是什么?”崔婉问。
“姜黄粉。染头发用的。”林昭宁把帕子展开,”春禾,你去后墙放头发之前,先用这个把头发搓一搓。”
春禾接过帕子,不解:”为什么?”
“沉香气太明显了。姜黄粉的味道重,能盖住。”她把粗布衣裙也递过去,”放完头发,你去城南的市集,把这套衣裳送给卖柴的孙婆子。让她穿三天。”
崔婉看着她的动作,忽然明白了。
“你在布疑阵。”
林昭宁重新坐到书案前,拿起笔。
“顾临渊是个聪明人。”她蘸了蘸墨,”聪明人最大的弱点,就是只相信自己找到的证据。”
笔落下。
纸上写的是一个字。
等。
停尸房。
顾临渊站在门外,手里攥着那头发。
仵作老周从门里出来,一边解下围裙一边摇头。围裙上沾着些洗不掉的黑褐色印子,那是血渍和陈年的污迹混在一起的颜色。
“顾大人,验完了。”
“说。”
老周点上烟斗,吸了一口,吐出来的烟雾被风撕碎。
“头发的主人,女子,年纪约莫十八九。发丝柔韧,养得好,不是寻常百姓家的姑娘。有沉香气,至少熏了三年以上。”
顾临渊没有说话。
“还有。”老周磕了磕烟灰,”这人常年握笔。头发里验出了墨的痕迹。不是偶尔写写字的那种,是都写。”
顾临渊把头发举到眼前。
拇指和食指捻了捻,发丝在指腹间轻轻转动。
十八九岁。养尊处优。沉香气。握笔。
京城里符合这四个条件的女子,有多少?
不少。官宦之家的女眷,闺阁里读书写字的姑娘,一抓一大把。
但加上第五条——昨夜亥时出现在柳巷——就不多了。
再加上第六条——轻功不错——就更少了。
顾临渊把头发折好,塞进一只细竹管里,盖上塞子。
“老周,问你个事。”
“大人请说。”
“东宫后院的墙,有多高?”
老周抽烟的动作停了一下。
“……顾大人,您查案查到东宫去了?”
“随口一问。”
老周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
顾临渊转身离开。
他走出去三步,老周在身后开口了。
“大人。”
他停下来。
“那头发的主人,”老周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未必是您要找的人。”
顾临渊回过头。
“什么意思?”
老周把烟斗从嘴里拿出来,在鞋底磕了磕。
“我是说,”他看着顾临渊,皱纹里夹着一辈子的精明,”有人想让您找到的东西,往往不是您真正要找的东西。”
风从巷口灌进来,吹得顾临渊的衣角翻了一下。
他没有回答。
转身走了。
走的方向是东。
东宫在那个方向。
他没有直接去东宫。他去了柳巷,从巷子北端走到南端,然后往西拐,走进第三条街。
街上没什么人。午后阳光斜照,把墙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走得很慢。
低头看地面。
走出十几步之后,他停下来。
地上有一头发。
他蹲下去,捏起来,捻了捻。
姜黄味。
再往前走,又是一。
他站起来,看着这条街。
街上散落着至少七八头发,有的在墙,有的在路中间,有的被风吹到了水沟边上。
顾临渊把手里的头发扔了。
他忽然笑了一下。
不是觉得好笑。是那种——猎人发现猎物比自己想象的更难缠的时候,嘴角不自觉往上扬的那种笑。
他把手按在刀柄上,转过身。
东宫的围墙在不远处,青灰色的墙头上长着几丛枯草,在风里轻轻摇晃。
他看了很久。
然后转身,往相反的方向走了。
他走得很快。
方向是城南。
市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