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林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催泪瓦斯的余烟尚未散尽,混杂着新鲜的血腥味,着每个人的鼻腔。惨淡的天光从石柱缝隙漏下,映照出阿弃前恐怖的伤口和喷溅在雪地上的暗红,也映出那两个青衣女子手中雪亮长剑的寒芒。
“要他的命?”姜攸宁的声音不高,却像淬了冰的刀子,一字一句砸在寂静的石林中,“先问过我的枪。”
她右手平举,那支外形古怪的黑色短铳稳稳对准了为首那名青衣女子。没有意外泄,没有气势人,只有一种纯粹的、冰冷的锁定感,仿佛毒蛇盯住了猎物。
那两名青衣女子明显怔了一下。她们的目光掠过姜攸宁手中的“短铳”,又扫过地上那些黑衣手眉心或心口诡异的细小孔洞,以及石柱上被无形利刃削出的崭新断口。眼前这女子的手段,与她们所知的任何武功、任何暗器都迥然不同,透着一种诡异的、难以理解的危险。
但“楼主”的命令不容置疑。为首女子眼中寒光一闪,不再废话,低喝一声:“!”
话音未落,她与同伴几乎同时动了!身形如电,一左一右,划出两道飘忽莫测的轨迹,朝着姜攸宁和轮椅上的萧衍包抄而来!剑光再次亮起,比方才凌空一击更加凝练,更加刁钻,显然打算以快打快,不给姜攸宁那诡异“暗器”再次发挥的机会。
然而,姜攸宁等的就是她们动。
就在两人身形乍动的瞬间,姜攸宁扣动了扳机。
“噗!”
依旧是那轻微到几乎被忽略的闷响。
但目标,却不是冲在最前的女子,也不是她的同伴。
,射向了两人中间偏左一点、空无一物的地面,一块被积雪半掩的、凸起的尖锐岩石。
“叮!”
一声极其清脆的金铁交鸣!精准地击中了岩石的棱角,爆开一小团不起眼的火花。
这举动让两名青衣女子前冲的势头都微微一顿,眼中闪过疑惑。打偏了?还是故弄玄虚?
但就是这不足十分之一秒的迟滞和分神——
姜攸宁的左手,如同变戏法般,从腰间一摸,又抬起。这一次,她手中握着的,不再是短铳,而是一个巴掌大小、泛着金属冷光的扁平方块。她拇指在方块侧面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凹槽上重重一按,随即朝着两名青衣女子冲锋路径的前方地面,狠狠掷出!
那金属方块在空中翻滚,划出一道抛物线。
青衣女子虽不知这是何物,但本能地感到不妙,前冲的身形强行一顿,剑光回旋,护住身前,想要将这古怪的暗器击飞。
然而,那金属方块在距离地面还有三尺时,骤然亮起刺目的红光!
“嗡——!!!”
一声低沉却穿透力极强的、令人极度不适的嗡鸣猛然爆发!这嗡鸣并非响在耳边,而是直接作用于人的大脑和内脏,带着一种高频的、撕裂般的震荡感!
两名青衣女子首当其冲!她们只觉耳中“嗡”的一声,瞬间失去了所有听觉,眼前的世界天旋地转,五脏六腑都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揉捏、然后颠倒过来!剧烈的眩晕、恶心、和一种源自本能的恐惧瞬间淹没了她们!内息顿时紊乱,护体罡气剧烈波动,手中长剑再也拿捏不住,“哐当”、“哐当”先后脱手坠地!两人更是立足不稳,如同喝醉了酒一般踉跄倒退,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呕声。
高频声波震荡器。非致命性装备,但瞬间制造出的、针对人体平衡系统和内脏的共振扰,足以让任何没有防备、甚至有所防备的内家高手暂时失去战斗力,尤其在这种相对封闭、声音反射强烈的石林环境里,效果更是倍增!
姜攸宁自己也受到了些许波及,耳膜刺痛,一阵轻微的眩晕感传来。但她早有准备,在掷出震荡器的同时已微微侧头,屏住呼吸,并将一丝灵泉水带来的清冽暖意运至双耳,最大程度抵消了影响。
她没有丝毫停顿。在两名青衣女子被声波震得失去抵抗能力的瞬间,她的身体已如猎豹般扑出!右手短铳再次抬起,这一次,枪口毫不犹豫地对准了那个为首的、还在试图强忍眩晕稳住身形的青衣女子。
擒贼先擒王,而且,她需要活口。
“噗!”
射向的不是要害,而是那女子持剑的右肩肩胛处!撕裂皮肉,击碎骨骼,带起一蓬血花。那女子惨叫一声,右臂彻底软垂下去,剧痛让她本就混乱的意识更加模糊,脚下一软,单膝跪倒在地。
她的同伴见状,惊骇欲绝,强忍着恶心和眩晕,左手一扬,数点寒星朝着姜攸宁面门打来,同时身体向后急退,想要逃走。
姜攸宁侧头避开那几枚明显淬毒的暗器,脚步一错,已如影随形般追上,一记脆利落的手刀,狠狠劈在那女子毫无防备的后颈。
“呃……”那女子眼白一翻,闷哼一声,软软瘫倒在地,晕了过去。
从两名青衣女子暴起发难,到她们一伤一晕,倒地失去战斗力,整个过程,不超过五个呼吸。
石林内,只剩下风声,和众人粗重的喘息。
陈伯、栓子、阿木已经完全吓傻了,瘫在地上,看着姜攸宁的眼神如同看着降世的魔神。阿弃挣扎着想爬起来,却被前的伤口疼得闷哼一声,又跌坐回去,只能死死盯着那倒地不起的青衣女子,眼中是刻骨的恨意和后怕。
萧衍靠在冰冷的轮椅靠背上,脸色比雪还白。刚才那电光石火、却又惊心动魄的交锋,他看得清清楚楚。姜攸宁那诡异的、层出不穷的手段,再次刷新了他的认知。那能让人瞬间失去平衡和战力的古怪“暗器”,比昨夜那巨响更令人匪夷所思。这女人……到底还有多少底牌?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姜攸宁身上。她正走到那个被击伤右肩、跪倒在地、兀自因声波震荡和枪伤而痛苦颤抖的青衣女子面前,用脚踢开掉落在旁的淬毒暗器,然后蹲下身,冰冷的枪口抵在了女子的下颌,迫使她抬起头。
“楼主是谁?”姜攸宁问,声音没什么起伏,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力。
那青衣女子脸色惨白,额头冷汗涔涔,右肩的血汩汩流出,染红了青色的劲装。她咬紧牙关,眼中闪过一丝惊惧,但更多的是一种顽固的、近乎殉道般的冰冷,别开了脸,一言不发。
姜攸宁也不着急,枪口下移,顶在了女子完好的左肩肩窝,微微用力。
“啊——!”女子终于忍不住发出一声短促的痛呼,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说,或者,我废了你另一只手,再挑断你的脚筋,把你留在这里,喂狼。”姜攸宁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天气,“你也可以试试咬牙自尽,看看是你的动作快,还是我的‘暗器’快。”
那女子猛地抬头,死死瞪着姜攸宁,眼中充满了怨毒和难以置信。她从未见过如此冷酷、如此不按常理出牌的女人。自尽?对方那快得不可思议的“暗器”,确实可能在她咬碎毒牙前就让她彻底失去行动能力。而废掉四肢、留在这冰天雪地等死……那比死更可怕。
她的心理防线,在肉体的剧痛和这裸的、毫无转圜余地的威胁下,开始出现裂痕。
“……是、是听雪楼的楼主……”她终于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嘶哑。
听雪楼?又一个没听过的名字。姜攸宁记下,继续问:“听雪楼是什么?楼主为何要景王?”
青衣女子喘息着,眼神闪烁:“听雪楼是江湖组织……拿钱办事……我们只知楼主有令,取景王性命……其他,不知……”
“雇主是谁?”姜攸宁追问,枪口又加了一分力。
“不、不知道……楼主从不说雇主信息……”女子疼得冷汗如雨,身体筛糠般抖动,“我只知……此次任务,楼主极为重视,派了我二人前来……啊!”
姜攸宁盯着她的眼睛,判断她话里的真假。这女子眼中的恐惧和痛苦不像伪装,或许真的只是听命行事的手,不知内情。
“你们楼主,现在何处?”
“不、不知……楼主行踪……莫测……”
看来问不出更多了。姜攸宁站起身,不再看那女子。她走到阿弃身边,查看他的伤势。伤口很深,失血不少,但幸运的是没有伤及内脏。她立刻从空间里取出止血粉、强效抗生素和绷带,快速而熟练地给阿弃处理伤口,又给他灌了几口灵泉水。
阿弃的脸色稍微好看了些,看着姜攸宁,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只低声道:“多谢王妃。”
姜攸宁没应声,处理好阿弃的伤,又去查看栓子的腿伤。弩箭已经拔出,伤口流血不止,她也同样做了清创、上药、包扎处理,给了灵泉水。
做完这些,她才看向萧衍。
萧衍也正在看她。四目相对,萧衍的眼底墨色翻涌,有惊悸,有审视,有疑惑,还有一种极力压抑的、复杂的情绪。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极其轻微地摇了摇头,闭上了眼睛,仿佛疲惫到了极点。
姜攸宁知道,今天这一连串的变故,尤其是这“听雪楼”高手的出现,意味着背后的水,比她预想的更深,也更浑。萧衍这个“废王”身上牵扯的,绝不仅仅是简单的政敌陷害。
此地不宜久留。听雪楼的手失手,难保不会有下一波,或者那个神秘的“楼主”亲自前来。而且,这里动静太大,血腥味浓重,随时可能引来山中猛兽,或者被其他追踪者发现。
“收拾一下,立刻走。”姜攸宁对众人道,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她走到那两个青衣女子身边。昏迷的那个还没醒,受伤的这个眼神怨毒而绝望地看着她。
姜攸宁面无表情地抬起脚,对着受伤女子完好的左腿膝盖,狠狠踩下!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清晰响起。
“啊——!!!!”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划破石林的寂静。那女子两眼一翻,痛晕过去。
废掉她双腿的行动能力,确保她无法追踪,也无法在短时间内被同伙救走。至于生死,听天由命。姜攸宁不是滥之人,但对敌人,也绝不手软。
她又将昏迷的那个女子也如法炮制,废掉双腿关节。然后,她从两个女子身上搜出所有可能代表身份的物品——几块刻着雪花纹路的黑色铁牌,一些淬毒暗器,以及少量金银。铁牌和暗器被她随手扔进空间角落,金银则丢给陈伯:“收好,路上用。”
陈伯颤抖着手接过,连连点头。
姜攸宁推起轮椅,阿弃咬牙撑起身,捂着口,勉强跟在旁边。陈伯搀扶着栓子,阿木也挣扎着站起来。
一行人,再次踏上逃亡之路,离开了这片弥漫着血腥和死亡气息的石林。
风雪不知何时又悄然飘起,很快便将他们留下的足迹,连同石林内那场短暂而激烈的戮痕迹,一点点掩埋。
前路,依旧茫茫。
只是这一次,队伍的成员心头,都压上了一块更沉的石头。
“听雪楼”……
这隐藏在风雪和江湖深处的利刃,已然出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