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推荐一本小说，名为《底色之上1》，这是一部都市日常类型小说，很多书友都喜欢路明非等主角的人物刻画，作者清晨的太阳z以其细腻的笔触将故事描绘得生动有趣，让人欲罢不能，绝对不容错过的佳作。
底色之上1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第五章 开槽
十一月三，周一，材料学课
“今天讲水电改造。”老师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姓吴，在装修公司了二十年工程监理，被学校返聘来上课，“这是隐蔽工程，做不好，后患无穷。”
他在黑板上画示意图：“水管走顶不走地，电线要分色，强电弱电要分开。开槽深度，线管直径，接线规范——这些都是死的，但人是活的。”
吴老师放下粉笔，扫视教室：“你们以后做了设计师，最容易出问题的地方就是水电。为什么？因为客户看不见。墙一刷，砖一贴，谁知道你里面用的什么管，布的什么线？所以——”
他敲敲黑板：“良心。做设计要有良心。你不能为了省成本，给客户用劣质水管，三年就爆。不能为了省事，强弱电走一起，天天有扰。你骗得了一时，骗不了一世。房子是人要住十年二十年的，出了问题，人家骂你一辈子。”
路明非低头记笔记。他想起建材市场老板的话：“心不黑，挣不到钱。”但吴老师说：“要有良心。”
到底该听谁的？
下课后，王浩凑过来：“这老头真能说，跟念经似的。”
“他说得对。”路明非说。
“对是对，但有什么用？”王浩撇嘴，“我表姐说，现在装修公司都这么：报价时用品牌材料，施工时换成杂牌。省下来的钱，设计师、工头、公司一起分。客户不懂，看不出来。”
“那万一出问题呢？”
“出问题再说呗。保修期就一两年，过了保修期，谁管你？”
路明非没说话。他想起路家湾的老屋，电线是父亲二十年前布的，铝线，已经老化，夏天开电扇都跳闸。父亲说等有钱了换，说了十年，也没换成。
如果他是设计师，他会给父母用什么样的电线？
“喂，想啥呢？”王浩碰碰他。
“没什么。”路明非合上笔记本，“去吃饭吧。”
下午四点，食堂后厨
路明非在切土豆。王师傅在炒菜，锅铲翻飞，油花四溅。
“小路，你会布电线不？”王师傅突然问。
“不会，但学过理论。”
“理论顶个屁用。”王师傅关了火，擦擦手，“我家老房子，电线老化了，想重新布。找了几个人报价，贵的要死。你要会，帮我弄弄，我给你工钱。”
路明非放下菜刀：“我……没实际过。”
“我信你。”王师傅说，“你活实在，比外面那些人强。周末有空不？来我家看看。”
“周末我要去建材市场……”
“请一天假，工钱我补你。”王师傅说，“材料我买，你出工。行不？”
路明非想了想：“我试试。但说好，要是弄得不好，您别怪我。”
“不怪不怪。”王师傅笑了，“弄坏了算我的。”
那天晚饭，王师傅给路明非多打了一份红烧排骨。路明非端着餐盘，心里有点慌。他只在课堂上学过电路图，在工地见过电工布线，但从来没自己动手过。
万一搞砸了怎么办？
十一月七，周五，晚自习
路明非在图书馆查资料。电工手册，电路图集，施工规范。他一边看一边记，密密麻麻写了几页纸。
“这么用功？”王浩凑过来，“看啥呢？”
“电工。”
“你要改行？”
“不是，帮王师傅家布电线。”
王浩瞪大眼：“你疯啦？那玩意儿能随便弄？搞不好会着火的！”
“我知道，所以在学。”
“学个几天就敢上手？”王浩压低声音，“我告诉你，我表姐夫就是电工，了十年，前年还电死过人——不是他死了，是他徒弟，接线时没断电，啪，没了。”
路明非手一抖，笔掉在桌上。
“吓到了吧？”王浩说，“这事儿真不能开玩笑。你没证，没经验，出事了谁负责？”
“那怎么办？我已经答应王师傅了。”
“推了呗，就说学校有事。”
路明非想了想，摇头：“不行。答应了就得做。”
“你……”王浩气得拍桌子，“你这人怎么这么倔？”
“王师傅帮过我。”路明非说，“我刚来时没钱吃饭，他让我来后厨活，管饭，还给钱。现在他需要帮忙，我不能推。”
王浩盯着他看了半天，叹了口气：“行吧。我找我表姐夫，让他周末有空的话，去给你把把关。但说好，你得请他吃饭。”
“谢谢。”路明非说。
“谢屁。”王浩说，“你要是电死了，我以后找谁抄作业？”
十一月八，周六，王师傅家
王师傅家在老城区，一栋八十年代建的红砖楼，三楼。房子不大，五十多平米，墙皮脱落，电线像蜘蛛网一样在墙上爬。
“就这儿。”王师傅推开卧室门，“这屋的电线最老，晚上开灯都闪。”
路明非抬头看。天花板上的电线用瓷瓶固定，已经发黑。开关是拉绳的，绳都磨毛了。
“您想怎么弄？”他问。
“全换。电线换新的，开关座换新的，灯也换。”王师傅说，“材料我都买好了，你看行不？”
他搬出几个箱子：电线、线管、开关、座、空气开关。路明非一样样看。电线是国标铜芯，线管是PVC阻燃，开关座是正泰的——都是正经牌子，不是杂牌。
“行，能用。”他说。
“那就吧。”王师傅说，“我去买饭，中午在这儿吃。”
王师傅走后，路明非开始画图。他拿出卷尺，量房间尺寸，标出开关座位置，画电路图。正画着，门响了。
是王浩，后面跟着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黑黑壮壮，手里拎着工具箱。
“这是我表姐夫，张师傅。”王浩说。
“张师傅好。”路明非站起来。
张师傅点点头，没说话，在屋里转了一圈，看了看材料，又看了看路明非画的图。
“你画的？”他问。
“嗯。”
“学过？”
“在学校学过理论，没实际过。”
张师傅拿起图纸看了看：“图还行，但有几个问题。这里，座离地太近，容易溅水。这里，开关位置不对，在门后，不方便。这里，电线走线太长，浪费材料。”
他拿起铅笔，在图上修改：“这样，这样，这样。懂了没？”
“懂了。”路明非点头。
“那就吧。”张师傅放下图纸，“先断电，验电，挂牌，上锁。安全第一，记住了？”
“记住了。”
断电，验电，挂牌，上锁。张师傅示范了一遍，然后让路明非做。手有点抖，但步骤没错。
“行，开。”
开槽，布管，穿线，接线。张师傅在旁边看着，偶尔指点一句：“槽开深点，不然粉不平。”“线管弯度别太小，不然线穿不过去。”“接线要拧紧，挂锡，包绝缘胶布。”
路明非得很慢，很仔细。开槽的灰尘呛得他直咳嗽，汗水混着灰，在脸上冲出几道印子。手很快磨出了水泡，一碰就疼。
但他没停。一锤一锤，一凿一凿，在墙上开出笔直的槽。一线一管，一接一拧，把老旧的线路换成新的。
中午，王师傅买了饭菜回来：红烧肉，炒青菜，米饭。四人坐在还没收拾的客厅里吃。张师傅话不多，埋头吃饭。王浩一直说“慢点吃，别噎着”。
“得咋样？”王师傅问。
“还行。”张师傅说，“这小子手稳，心细，就是慢。”
“慢不怕，仔细就行。”王师傅给路明非夹了块肉，“多吃点，下午还活呢。”
下午继续。到傍晚时，卧室的线路布好了。张师傅合上空开，推闸，灯亮了。开关一开一关，灯一亮一灭。座试了，有电。
“行了。”张师傅说，“这屋可以了。明天布客厅和厨房。”
“谢谢张师傅。”路明非说。
“别谢我，是你自己的。”张师傅说，“记住今天的工序，以后就照这么。别偷懒，别省事，安全第一。”
“记住了。”
张师傅收拾工具要走，王师傅拿出两百块钱：“张师傅，辛苦费。”
“不用。”张师傅摆手，“我就是来看看。钱你给这孩子，他的活。”
“那怎么行……”
“我说不用就不用。”张师傅拎起工具箱，“走了。”
王师傅送他下楼。路明非和王浩在屋里收拾工具。
“我表姐夫就这脾气。”王浩说，“话少，但人实在。他说你行，你就是真行。”
路明非看着新布的电线，白色的线管在墙槽里，整齐笔直。灯光明亮，开关灵敏。这是他亲手做的第一个工程。
虽然小，虽然简单，但成了。
十一月九，周
路明非没去建材市场，请了一天假。王师傅家继续布线。
有了昨天的经验，今天快多了。客厅，厨房，卫生间。开槽，布管，穿线，接线。到下午四点，全部完工。
合闸，试电。全屋的灯都亮了，座都有电，空开没跳。
“成了！”王浩拍手。
王师傅在屋里转了一圈，按按开关，试试座，点点头：“好，好。比我想的还好。”
他掏出五百块钱，塞给路明非：“拿着。”
“王师傅，太多了……”路明非推辞。两天工，市场价也就两三百。
“不多。”王师傅说，“你的活，值这个价。还有，材料没浪费，活得仔细，我省了不少心。拿着。”
路明非接过钱，厚厚一沓。五百块，是他一个月的生活费。
“还有，”王师傅又从厨房拎出一袋东西，“这些菜，你带回学校吃。肉，蛋，青菜，够你吃一周。”
“谢谢王师傅。”
“别谢了。”王师傅拍拍他肩膀，“以后我家有啥活，还找你。”
回学校的路上，王浩说：“行啊你，两天挣五百，比我一个月零花钱还多。”
“是王师傅人好。”路明非说。
“也是你活得好。”王浩说，“我表姐夫一般不夸人，昨天回去跟我说，你是个活的料。手稳，心细，不怕脏不怕累。他说，这行就需要你这样的人。”
路明非心里一热。这是他第一次被人肯定，不是因为他能吃苦，而是因为他活得好。
“对了，”王浩说，“我表姐夫还说，你要是真想学，他可以带你。周末去他工地，学真本事。不过没工钱，管饭。”
“真的？”
“真的。去不？”
“去！”路明非毫不犹豫。
“行，那我跟他说。”王浩笑了，“不过说好，去了别喊累。我表姐夫训人可狠了，我上次去了一天，被他骂哭了。”
“我不怕。”
十一月十，周一，材料学课
吴老师在讲水管：“PPR管，热熔连接。温度260度，时间5秒。温度低了，连接不牢；温度高了，管子变形。差一点都不行。”
他在黑板上画示意图：“做设计，不仅要懂画图，还要懂施工。你不懂施工，画出来的图就是纸上谈兵。工人做不了，或者做出来有问题，就是你的责任。”
路明非认真记笔记。他想起在王师傅家布线，开槽的深度，线管的弯度，接线的松紧——每一个细节，都影响最终效果。
理论是骨架，实践是血肉。少了哪个都不行。
下课后，吴老师叫住他：“路明非，你周末去工地了？”
路明非一愣：“您怎么知道？”
“你手上。”吴老师指指他的手。虎口磨破了，缠着创可贴。指甲缝里有洗不掉的灰。
“嗯，帮人布了电线。”
“会了？”
“会一点。”
吴老师点点头：“实践是好事，但要注意安全。电工不是闹着玩的，一不小心，命就没了。”
“我知道，有个老师傅带着。”
“那就好。”吴老师从包里拿出一本旧书，“这个给你。”
是一本《家装水电工实务》，书页发黄，边角卷起。
“这是我当年学的，现在有新的了，但基础的东西没变。你拿去看，看完还我。”
“谢谢吴老师。”
“别谢我。”吴老师说，“我看你笔记记得认真，问题问得到点。是块料子，好好学。”
路明非捧着那本书，像捧着一块宝。书很旧，但很重。里面不仅有知识，还有信任。
晚上，教室
路明非翻开那本书。第一章：安全规范。第二章：工具使用。第三章：线路设计。第四章：施工工艺……
他一页一页看，一句一句记。看到复杂的地方，就拿出纸笔画图，演算。
王浩进来时，他正对着一道计算题发呆。
“嘛呢？”
“算线径。电流，电压，功率，线径……”
“，你还真学啊？”王浩凑过来看，“这玩意儿有用吗？以后当了设计师，让电工算不就完了？”
“自己懂，比什么都强。”路明非说。他想起了建材市场老板的话。
“行吧，你厉害。”王浩坐下，拿出游戏机，“我玩会儿，你慢慢算。”
路明非继续算。数字，公式，单位。一点一点，把模糊的概念变成清晰的答案。
算完最后一道题，他放下笔，活动了一下手腕。窗外，路灯亮了，昏黄的光照进来。
他想，学习就是这样。一开始什么都不会，然后学一点，会一点，再学一点，再多会一点。像爬山，一步一步，总有一天能到山顶。
也像布线。一开始墙上什么都没有，然后开槽，布管，穿线，接线。最后合闸，灯亮。
光明来了。
十一月十五，周六，张师傅的工地
张师傅在江州新区的一个小区活，三十二栋，十二楼。路明非到的时候，张师傅正在骂人。
“跟你说多少遍了？强弱电要分开！分开！你耳朵聋了？！”
一个年轻工人低着头，不敢说话。
“张师傅。”路明非小声叫。
张师傅转过头，看他一眼：“来了？换衣服，活。”
路明非换上工装，戴上安全帽。张师傅递给他一张图纸：“这户，水电改造。你跟着我看，别说话，多看，多问。”
“是。”
那是一套一百二十平米的房子，毛坯。墙上用粉笔标着开关座位置，地上画着线路走向。张师傅拿着图纸，一个一个位置对，一个一个线路查。
“这里，座少了一个。这里，开关位置不对。这里，线管要走顶，不能走地……”他一处处指，一处处说。
路明非跟在后面，拼命记。图纸和实物的对应，理论到实践的转换，理想与现实的差距。
中午吃饭，张师傅端着盒饭，蹲在阳台上吃。路明非坐他对面。
“看懂没？”张师傅问。
“看懂一点。”
“哪儿没懂？”
“这里，”路明非指着图纸，“为什么这个座要走专线？”
“冰箱。”张师傅说，“大功率电器，要走专线，不然容易跳闸。还有空调，热水器，都要走专线。这个图上没标，是我想着加的。做设计，不能完全按图纸来，要结合实际。”
“那要是客户不同意呢？”
“跟他讲道理。告诉他为什么，有什么好处，有什么风险。他要是还不同意，就让他签字，出了问题自己负责。”张师傅扒了口饭，“但大多数时候，你讲清楚了，他会听。人都怕麻烦，怕出事。”
路明非点点头。设计不是画图，是沟通，是解决问题。
下午，张师傅让他试着放线。“按图纸，把线路在墙上标出来。用墨斗，弹线。”
路明非接过墨斗。很重，墨盒里是红墨水。他拉出线，对准位置，一弹。
“啪！”一条笔直的红线印在墙上。
“还行。”张师傅说，“继续。”
一条，两条，三条。横平竖直，交叉清晰。路明非弹得很慢，很仔细。弹错一条，就是开错一条槽，浪费工，浪费料。
弹到卧室时，张师傅叫停：“这里不对。”
“哪儿不对？”
“床头开关，你标在门边。人躺在床上，够得着吗？”
路明非一愣。他完全按图纸标的，没想过这个问题。
“改。”张师傅说，“移到床头，伸手就能够着的位置。设计是为人服务的，不是为图纸服务的。”
路明非改了位置，重新弹线。红线印在墙上，像生命的脉络，延伸到这个家的每一个角落。
他想，这就是设计。不是画在纸上的漂亮线条，而是印在墙上的生活轨迹。人在哪里走，在哪里坐，在哪里躺，灯在哪里亮，座在哪里用——每一条线，都对应着一种生活。
那天到六点。路明非一身灰，两手墨。张师傅给他五十块钱：“今天工钱。”
“张师傅，我没什么……”
“让你拿就拿。”张师傅说，“明天还来不？”
“来。”
“行，明天七点，别迟到。”
回学校的公交车上，路明非靠着车窗睡着了。手里攥着那五十块钱，攥得很紧。
他梦见自己站在一个很大的房子里，墙上布满他弹的线。红线交错，像一张网，网住光，网住暖，网住一个家的梦。
他站在网中央，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