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禾醒过来的时候,躺在一片云上。
软的,白的,伸手一捞能捞出一把水汽。她浑身使不上劲,丹田空得比脸还净,经脉里一丝灵气都没有。最要命的是脑袋里像被塞了一团浆糊,神识被人封得死死的,想往外探一下,疼得眼前发黑。
她没急着动。先听。四周安静得不像话,连风声都没有,偶尔有铃铛响,远远的,叮咚叮咚,像有人在摇。
系统079的声音冷冰冰地响起来:“基础保护机制已启动。身体状况已从‘魂飞魄散’恢复至‘凡人能活’。”
【怨气侦测完成。原主遗愿:清理叛徒,拿回本源,让顾长卿付出代价。】
【祝你好运。】
然后没声了。连句加油都没有。
阮禾躺在云上,盯着白茫茫的天。魂飞魄散。她活了八万年,收了三个徒弟,养了最小的那个三万年——从凡间破庙里捡回来的快饿死的小孩,手把手教到大罗金仙。三万年的师徒情分,抵不过一本尊者本源。
小孩长大了,翅膀硬了,勾结魔族,在她闭关突破的时候带人闯进来,亲手抽走了她的本源。原主没撑过去,魂飞魄散之前用最后一丝力气把自己封在了这朵云里。
云是她的本命法器,别人找不到。
阮禾闭上眼,没再想那些有的没的。想也没用,人已经死了,她现在是来收账的。
云飘了三天,落在一座小山包上。半山腰有个破庙,庙里供着一尊不知道什么菩萨,脸风化了,金漆掉了一半,看着寒碜得很。阮禾从云上跳下来,腿一软,差点跪地上。这具身体现在太弱了,走几步路都喘。
她扶着庙门站了一会儿,等呼吸平了,才走进去。
庙里有人。一个老头,蹲在墙角烤红薯。穿着一身灰扑扑的道袍,头发乱得跟鸡窝似的,脸上全是灰,看不出多大年纪。他听到动静,抬头看了阮禾一眼,又低头继续烤红薯。
“红薯还没熟,你等会儿。”
阮禾没客气,走过去蹲在火堆旁边,伸手烤火。老头又看了她一眼,上下打量了一番,眼神里带着点嫌弃。
“你是哪家的弟子?修为怎么这么低?”
阮禾没回答。她现在确实修为低,低到几乎没有。系统只保住了她的命,没保住她的修为。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这个老头不简单。阮禾虽然神识被封了,但眼力还在。老头烤红薯的手法不对,他不是在烤,是在用灵力控温。火堆底下的温度均匀得像烤箱,红薯受热均匀,不会烤焦也不会夹生。这种精准到变态的灵力控制,整个仙界一只手数得过来。
“您是散修?”阮禾问。
老头翻了个白眼。“散修?你看我像散修吗?”
“像。”
老头噎了一下,不说话了。红薯熟了,他掰了一半递给阮禾,自己拿着另一半啃。阮禾接过来,烫得左手倒右手,吹了好几口气才咬了一口。甜,软,糯,好吃。
“您是太上长老吧。”阮禾咬着红薯,含混不清地说。
老头的动作停了。
“您身上有仙界的灵力印记,不是散修能有的。您烤红薯的手法,整个仙界不超过五个人能做到。您的道袍虽然破,但料子是仙蚕丝,水火不侵,仙界只有长老以上才穿得起。”
老头看着她,眼神变了。“你是谁?”
“您师侄。云瑶。”阮禾把红薯咽下去,舔了舔嘴角的渣,“被徒弟背叛的那个。”
老头的脸色彻底变了。他盯着阮禾看了很久,手里的红薯掉在了地上。
三万年了。太虚真人已经三万多年没听到“云瑶”这个名字了。他是仙界的太上长老,云瑶的师叔,顾长卿的师祖。三万年前,他被自己的徒弟背叛,修为被废,流落凡间。所有人都以为他死了。只有云瑶每年偷偷来看他一次,给他带酒,陪他坐一会儿。
“你怎么变成这样了?”太虚真人的声音有点哑。
“顾长卿抽了我的尊者本源。”阮禾说,“差点魂飞魄散。现在只剩这具肉身,修为全没了。”
太虚真人的手在抖。他把手里的红薯放在地上,用袖子擦了擦眼睛。
“那个畜生。”
阮禾没接话。她把手里的红薯吃完,擦了擦手,看着太虚真人。“师叔,我想请您帮我一个忙。”
“说。”
“教我修炼。不要灵的那种。”阮禾说,“您被废之后能活到现在,一定有自己的办法。我想学。”
太虚真人沉默了很久。他站起来,走到庙门口,看着外面的山。山不高,但连绵不断,一层叠一层,看不到头。
“你知道我为什么躲在这里吗?不是因为我不想回去,是因为我回不去。我的修为没了,灵碎了,回去也是被人踩。我能活到现在,靠的不是修炼,是熬。”
“那您教我怎么熬。”
太虚真人转过身,看着阮禾。她的眼睛里没有眼泪,没有恨,没有急,就是很平静地看着他,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你不怕吃苦?”
阮禾笑了。“我吃过的苦,比您想象的还多。”
太虚真人看着她,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点了点头。
“好。从明天开始,我教你。”
阮禾在破庙里住了下来。每天早上,太虚真人带她去后山采药。不是教她认药,是教她用草药淬体。没有灵力,就用草药把身体泡强了,泡到能承受天地灵气为止。
后山的草药很多,但大部分都有毒。太虚真人教她分辨哪些能用、哪些不能用、哪些需要配着用。阮禾学得快,太虚真人说一遍她就能记住,说两遍她就能上手。太虚真人有时候会盯着她看,眼神里带着点复杂的情绪——大概在想,这要是在以前,云瑶哪需要学这些东西。她可是仙界最年轻的尊者,八万年修到尊者境,天赋高得离谱。现在连最基本的草药都要从头学起。
阮禾不在意这些。她每天天不亮就起来,跟着太虚真人上山,背着竹篓,拿着小锄头,一蹲就是一上午。回来之后把草药洗净、晾、捣碎、熬煮。药汤苦得要命,她捏着鼻子灌下去,喝完脸都皱成一团。太虚真人在旁边看着,嘴角抽了抽,想笑又没笑。
每天下午,太虚真人教她打坐。不是修炼,是养神。神识被封了,但养神不需要神识,只需要静。坐在破庙里,听着风吹树叶的声音,听着鸟叫虫鸣,听着远处山涧的流水声。一坐就是两个时辰,腿麻了也不能动。阮禾有时候会走神,想起以前的事——不是原主的记忆,是她自己的。第一世的柴房,第二世的天台,第三世的地契。那些世界的事,一桩一件,像走马灯一样在脑子里转。
太虚真人看出来她走神了,也不说她,就是咳嗽一声。阮禾回过神来,继续坐。
每天晚是阮禾自己练功的时间。不是练灵力,是练武道。第一世学的拳法,第三世的轻功,第六世的剑术,全部捡起来。没有灵力加持,但这些功夫不需要灵力,靠的是身体和脑子。
她在破庙后面的空地上练,一拳一拳地打,打到胳膊抬不起来,打到手掌磨出血泡。太虚真人有时候会在旁边看,看着看着,突然开口说一句:“这一拳力气用大了,收三分。”或者“步子太实了,轻一点。”阮禾照做,果然更顺了。
一个月,两个月,三个月。
阮禾的身体越来越强。她能跑能跳能翻墙能打架了。神识还是被封着,但她发现了一个漏洞——封她神识的人,手法很粗糙。顾长卿在抽她本源的时候,顺手封了她的神识,但他太急了,封得不彻底。阮禾每天晚上花一个时辰去磨那道封印,像磨刀一样,一点一点磨。
半年后的一天晚上,封印裂了一条缝。一丝神识从裂缝里挤出来,像一头发丝那么细。但够了。阮禾用这丝神识探了一下自己的身体——本源没了,灵碎了,经脉断了大半。这具身体,比第一世的丫鬟还差。但她的脑子还在,她的经验还在,她学过的所有东西都在。
阮禾继续磨那道封印。又磨了三个月,封印裂开了一个口子。她能把神识探出体外了,虽然只有几丈远,但够用了。
太虚真人教她的草药淬体也见效了。她的身体现在比普通人强得多,跑得比马快,跳得比树高,打一拳能打碎一块石头。
一年后,阮禾站了起来。
那天早上,她像往常一样在空地上练拳。打完一套,收势,站在那里喘气。太虚真人从庙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碗红薯粥,看着她。
“你要走了?”
阮禾点了点头。“师叔,我要回去了。”
太虚真人没说话。他把红薯粥递给她,阮禾接过来,两口喝完。粥很烫,她也不怕烫,喝完把碗还给太虚真人。
“您要不要跟我一起回去?”
太虚真人摇了摇头。“我在这里待了三万年,回不去了。但你可以。”
阮禾跪下来,给太虚真人磕了三个头。太虚真人没拦她,就站在那里,看着她磕完。
阮禾站起来,背上背包,走出破庙。外面的阳光很好,山风吹过来,带着松树的香味。
她没有直接回仙界。她先去了凡间的一个小镇,找了一个铁匠铺,打了一把剑。普通的铁剑,不是什么神兵利器,就是铁匠铺里最便宜的那种。铁匠是个老头,看了她一眼,问她要什么样的。阮禾说:“能砍人的就行。”老头被噎了一下,打了把最普通的青钢剑。
阮禾拿着剑,去了魔界。
顾长卿勾结魔族的事,她手里有证据。原主在被偷袭之前,留了一手——她把顾长卿和魔族往来的书信,藏在了魔界的一个地方。
魔界的边境不像仙界那样有门有卫,就是一片荒原。灰蒙蒙的天,黑色的大地,偶尔能看到几棵枯树,树枝像爪子一样伸向天空。阮禾翻过边境,避开巡逻的魔族士兵。魔族的士兵很好认,长角的、长尾巴的、皮肤发红的、眼睛发绿的,一个个长得奇形怪状,像动物园跑出来的。
她走了三天,找到了那个山洞。洞口被阵法封着,蓝光幽幽地闪,跟她第一世躺在上面那个抽灵的石台有点像。阵法不复杂,但以她现在的修为,硬闯是不可能的。她花了一天时间观察阵法的运转规律,又花了两天时间找到阵眼,用那丝微弱的神识一点点把它磨掉。
第三天晚上,阵法破了。山洞里有一个木匣子,匣子里装着十几封信。阮禾一封一封看过去。顾长卿的字,顾长卿的印,墨迹清晰,内容劲爆——什么时候勾结的魔族,什么时候商量好的计划,事成之后怎么分赃,魔族帮他拿到云瑶的本源,他帮魔族拿到仙界的药园。
阮禾把信收好,揣进怀里。
然后她回了仙界。
她没有偷偷摸摸地回去。她是从南天门走进去的。
守门的天兵拦住了她。“站住,什么人?”
阮禾抬起头,看着他们。“云瑶。”
天兵愣住了。云瑶的名字,仙界谁不知道?但云瑶不是已经死了吗?眼前这个女人,穿着一身粗布衣裳,手里提着一把铁剑,脸上没有半点修为波动,怎么看都不像尊者。
“云尊者已经仙逝了,你是什么人?敢冒充尊者?”
阮禾没解释。她从怀里掏出那封信,递给天兵。“把这个交给执法堂。告诉顾长卿,我回来了。”
消息传得很快。
阮禾坐在执法堂的大厅里,喝着茶。茶是凉的,她也不在意。四周站满了人,都是仙界的长老、弟子、各路。有人认出她了,有人认不出。认出的那些人,脸色很精彩。
顾长卿来了。
他穿着一身金色长袍,头戴玉冠,周身的灵光晃得人睁不开眼。尊者境的威压铺天盖地地压下来,大厅里的人都被压得低下了头。阮禾没低头。不是她能扛住,是她太弱了,弱到威压对她没什么用——就像一个巨人对着蚂蚁跺脚,蚂蚁本感觉不到地震。
顾长卿看到她,愣了一下。“师父?”
阮禾看着他。三万年,她养了三万年的徒弟。教他修炼,给他找丹药,在他走火入魔的时候用自己的本源替他续命。三万年的师徒情分,抵不过一本尊者本源。
“你叫我师父,我还真不敢当。”阮禾把茶杯放下,“师父不会抽徒弟的本源,师父不会勾结魔族害徒弟。你做的那些事,哪一件配叫我师父?”
大厅里安静了。安静得能听到蜡烛燃烧的声音。
顾长卿的脸色变了。“师父,您在说什么?弟子听不懂。”
“听不懂?”阮禾从怀里掏出那封信,扔在桌上,“那你看看这个。看完了,再说听不懂。”
信在桌上摊开。墨迹清晰,印章完整。顾长卿的字,顾长卿的印。
顾长卿的脸白了。“这是伪造的——”
“那这些呢?”阮禾又掏出几封信,一封一封摆在桌上。“你三年前跟魔族长老的密约,你两年前调换仙界药园的账目,你一年前暗执法堂长老的证据。你要我继续掏吗?”
顾长卿的嘴唇在抖。大厅里开始有人窃窃私语。有人站起来,走到桌前,拿起那些信一封一封看。看完了,传给下一个人。再传,再传。
顾长卿站在那里,像一尊雕像。他大概从来没想过,云瑶会在魂飞魄散之后还能回来。他更没想过,云瑶手里会有这些东西。
执法堂的长老站起来,看着顾长卿。“顾尊者,您还有什么话说?”
顾长卿没有说话。他突然出手了。尊者境的全力一击,朝着阮禾拍过来。
所有人都以为她会死。
阮禾没动。
因为有人替她挡住了。是执法堂的长老,是药园的老园丁,是藏经阁的白胡子老头,是那些被顾长卿骗了三万年、今天才知道真相的人。十几道灵力交织在一起,硬生生把顾长卿的掌力挡了回去。
顾长卿被震退了好几步,嘴角溢出一丝血。
“你们——”他瞪着那些人,“你们敢对我动手?”
执法堂长老看着他,声音平静。“顾长卿,勾结魔族,背叛师门,残害尊者。三罪并罚,按仙界律法,当废去修为,打入天牢。”
顾长卿被按在了地上。他的脸贴着冰冷的大理石砖,跟当年云瑶被抽走本源时趴在石台上的姿势一模一样。他挣扎着,嘴里喊着:“师父——师父你救我——你不能不管我——”
阮禾看着他,没有说话。
她站起来,走到大厅门口。阳光照在脸上,暖洋洋的。身后传来顾长卿的喊声,一声比一声大,一声比一声慌。她没有回头。
走出南天门,站在云海里。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起来。
【叮。原主怨气彻底平息,遗愿全部完成。任务评定:完美完成。】
【即将脱离本世界,前往下一个怨气最重的世界。】
【3、2、1——传送开始!】
阮禾的身影在云海中缓缓消失。任务完成,从不留恋。和上一个世界一样。和以后的每一个世界都一样。
【本章正文完】
番外
云瑶是在一片小药园里醒过来的。
不是她以前管的那片仙家药园,是凡间一个很小的、种着普通草药的小园子。篱笆墙,木门,地上铺着碎石子,走上去沙沙响。
她是被露水凉醒的。脸上湿漉漉的,伸手一摸,满手的水。她撑着胳膊坐起来,发现自己躺在一畦菜地旁边,身上盖着一件旧棉袄。棉袄上打着补丁,但洗得很净。
她愣了愣,看着周围。篱笆墙上爬着牵牛花,紫的,粉的,还带着露水。墙角堆着几把锄头,旁边有一口缸,缸里养着几尾鱼。远处有人说话的声音,听不太清,但语气是轻快的。
她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腿有点麻,站了一会儿才缓过来。
“云大夫,你醒了?”一个年轻女人从屋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碗粥,“你昨天晕在路边,我家老陈把你背回来的。你发烧了,烧了一夜,我们都不敢睡。”
云瑶接过粥,喝了一口。小米粥,熬得很稠,里面放了红枣,甜丝丝的。
“谢谢。”她说。
“谢啥。你先歇着,不着急。”
云瑶在那一家人家里住了三天。女人姓林,男人姓陈,两口子带着一个五六岁的闺女,住在山脚下,靠种药材为生。陈大哥以前是个药农,会认一些草药,但不懂医术。村里人生病了,要走几十里路去镇上,有时候走到半路人就没了。
云瑶走的那天,林大嫂塞给她一包粮,陈大哥把她送到村口。
“云大夫,你要是没地方去,就在我们这儿住下吧。”陈大哥说,“村里人看病太难了。”
云瑶想了想,点了点头。
她没有回仙界。仙界有仙界的规矩,凡间有凡间的好处。她留下来,在村口开了间小药铺。
药铺是陈大哥帮她收拾的,一间空房子,打扫净,摆上一张桌子,几把椅子。云瑶自己上山采药,自己晒,自己磨。来看病的人从几个变成十几个,从十几个变成几十个。十里八乡的都来找她。
这天傍晚,云瑶送走最后一个病人,坐在药铺门口,看着山下的村子。炊烟升起来,歪歪扭扭的,被风吹散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上全是草药汁染的印子,黄一块绿一块的,指甲缝里还有泥。
身后有人喊她:“云大夫,我家那口子又犯病了,你快来看看——”
云瑶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药渣。
“来了。”
她走进屋里,拎起药箱,跟着那个人走了。药箱是陈大哥帮她做的,木头箱子,背带是用旧皮带改的。箱子里装着银针、绷带、几瓶药粉,还有一把小剪刀。
山路不好走,坑坑洼洼的。她走得很快,后头的人差点跟不上。
“云大夫,你慢点,天黑了看不清路——”
“没事,我看得清。”
她确实看得清。比普通人看得清。太虚真人教她的那些东西,还在。淬体之后的身体,比一般人强得多。
到了病人家,她看了看病人——男的,四十来岁,捂着肚子,脸色发白,额头冒汗。
“吃坏东西了。”云瑶蹲下来,按了按他的肚子,“不严重,扎两针就好了。”
她从药箱里拿出银针,扎了两针。病人哎哟了一声,过了不到一盏茶的功夫,肚子不疼了,脸色也缓过来了。
“神了!”病人的媳妇差点跪下。
云瑶把她扶起来。“别跪。我受不起。”
她开了方子,交代了几句怎么煎药,背上药箱,走了。
月亮升起来了,照在山路上,白花花的,像铺了一层霜。路边有虫叫,吱吱吱的,一声接一声。
云瑶走着走着,突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村子在山脚下,黑乎乎的,只有几点灯光,像萤火虫趴在黑布上。
她转回头,继续走。
药箱在背上晃来晃去,木箱子磕着她的腰,一下一下的。
她没觉得烦。
以前在仙界,她用的药箱是玉做的,镶着金边,里面的药每一株都价值连城。但那时候,她没给人看过病。仙界的仙人不会生病,生病的是凡间的人。但她以前不管凡间的事。
现在她管了。管不了天下人,但管一个算一个。
走到药铺门口,她放下药箱,推开门。屋里黑漆漆的,她没点灯,就着月光把药箱里的东西整理了一下。银针擦了擦,绷带卷好,药粉的盖子拧紧。
然后她坐在诊台后面,趴在桌上,闭上了眼睛。
明天还有病人。
后天也有。
以后天天都有。
她没再想过回仙界的事。
【番外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