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裂海归渊》这本都市高武小说设置的悬念太多了，给人永远看不够的感觉，四喜章鱼丸虽然没有使用过多华丽的词藻，非常有个性，作者四喜章鱼丸大大目前已经写了151671字，处于连载状态中，这本精品小说绝对值得你细细品味。
裂海归渊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周六早上，陆沉舟和周念西约好了去苏州市区。
「买点东西，」周念西发消息，「修炼资源要补充了，学校配额不够用。」
陆沉舟回了个「好」，然后看了看自己的储物袋……灵石还剩十二颗，确实该补货了。
苏州市区离归云高中二十公里，有校车直达。周念西已经在宿舍楼下等着了，背着一个灰扑扑的帆布包。
「你包里装的什么？」陆沉舟问。
「硬币。」周念西说，「我妈让带的，说有的地方还是现金方便。」
陆沉舟愣了一下：「现金？不是有手机吗？」
周念西摇摇头：「海防线附近信号不好，有时候扫码扫不出来。再说了，那边有些人不用电子支付。」
两个人上了校车，陆沉舟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周念西坐在他旁边，从包里掏出一本《符箓基础理论》开始看。
窗外的风景从校园变成郊区，又从郊区变成城区。苏州的变化很大……到处都能看到新建的修炼学院招牌，街上的店铺有一半跟修炼有关：灵材铺、符纸店、丹药坊、功法书店……
但也有些东西变了。
路过一片废墟的时候，陆沉舟注意到有几栋楼的外墙上有黑色的灼烧痕迹，像是被什么东西烧过。
周念西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盐城区。」
「什么？」
「那边叫盐城区，」周念西说，「去年八月被一头三级荒兽光顾过，烧了半个区。后来荒兽被打死了，但这片楼没法住人了。」
陆沉舟看着那些黑色的墙，忽然想起小时候听过的故事……那时候荒兽还没这么频繁，城市还是原来的城市。
「三级荒兽，」他问，「普通人怎么办？」
「能跑就跑，」周念西说，「跑不了就躲，躲不了就……」
她没说完。
陆沉舟也没问。
校车在观前街停下，两个人下了车。观前街是苏州的老商业街，现在依然热闹，只是多了几家修炼相关的店铺。
「先去灵材铺，」周念西说，「然后去书店，然后……」
「然后去吃碗面。」陆沉舟说。
周念西看了他一眼：「你还惦记着吃？」
「早上没吃早饭。」
两个人先去了灵材铺。灵材铺的名字叫「百川阁」，三层楼的店面，门口挂着一块电子屏，上面滚动着当天的灵材价格。
陆沉舟看了一眼，吓了一跳。
「这价格……」
「涨了三成，」周念西说，「最近荒兽活动频繁，灵材产量下降，价格就上去了。」
陆沉舟算了算自己兜里的钱……三千二，够买二十颗下品灵石。但一颗中品灵石要八百，下品灵石只能用来补充消耗，中品才能用来冲关。
他叹了口气，买了一包下品灵石，又买了几张空白符纸。符纸是标准化的，一包五十张，误差控制在0.01毫米以内，是用灵阵印刷机印的。
「这技术以前有吗？」陆沉舟问老板。
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闻言笑了笑：「以前？这东西以前想都不敢想。灵气暴涨之后才有灵阵印刷机，能把符文的精度控制在微米级。以前那些手绘符纸，十张里能有两三张成功就不错了。」
陆沉舟接过符纸，有点感慨。
这个时代和以前不一样了。以前是科技的时代，现在是科技和修炼并存的时代。科技没有消失，只是换了一种形式存在。
两个人从灵材铺出来，往书店走。
路过一个巷子的时候，陆沉舟听到有人在吵架。
「你们凭什么涨价！上周还是八块，今天就十二块了！」
「凭什么？凭货少！你爱买不买！」
是一对母女和一个摊贩。母亲四十来岁，女儿十二三岁，穿着校服，背着书包。
「什么东西涨价？」周念西问。
陆沉舟看了一眼，是卖早点的摊位，卖的是一种类似煎饼的东西。
「灵粮煎饼，」旁边一个路过的老头搭话，「加了灵米的那种。以前八块钱一份，现在涨到十二了。」
「为什么涨？」
「荒兽闹的，」老头叹了口气，「盐城那边的灵米产地被荒兽占了，产量少了，价格自然就涨。」
陆沉舟看着那个母亲攥着女儿的手，脸上的表情很复杂。她大概想说「太贵了」，但看到女儿眼巴巴望着摊子的样子，最后还是掏了钱。
十二块一份的煎饼，对有些家庭来说，可能是一天的菜钱。
周念西在旁边轻轻拉了拉他的袖子：「走了。」
陆沉舟收回目光，跟着她往书店走。
书店叫「万卷阁」，三层楼的古风建筑，门口立着一块电子水牌，上面写着「本周推荐」。
一楼是基础功法和武学理论，二楼是专业功法和案例分析，三楼是古籍和孤本。
陆沉舟在二楼转了一圈，找到一本《水系功法实战案例汇编》，翻了翻。
里面有一个案例很有意思……「滴水穿石」的进阶用法：不是用灵气直接冲击，而是让灵气形成涡流，在目标表面产生持续的剪切力。
「这原理……」陆沉舟想了想，「是流体力学里的雷诺数？」
「差不多，」旁边一个声音说，「涡流产生的剪切力比直接冲击更有效，而且更省灵气。」
陆沉舟转头，看到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站在旁边，手里也拿着一本书。
「你是归云的学生？」男人问。
陆沉舟点点头：「高一。」
「高一的物理课应该还没教流体力学，」男人笑了笑，「自己看的？」
「嗯。」
男人放下手里的书，是一本《渊海生物图鉴》。
「你是……」陆沉舟注意到他口的徽章，「渊海猎人？」
男人点点头：「编号H-1847，苏州本地人。」
「您是来买书的？」
「来还书，」男人说，「上次借的图鉴看完了。」
他从书架上抽出一本新书，《渊海生物生理结构研究》，「这本借一个月。」
陆沉舟目送他走向柜台，心里有点羡慕。
渊海猎人，深入渊海探索，是这个时代最危险的职业之一。但也是最自由的职业之一。
周念西在门口喊他：「走了，去吃饭。」
陆沉舟放下书，跟着周念西出了书店。
两个人在观前街找了一家面馆，叫「老苏州」。陆沉舟要了一碗焖肉面，周念西要了一碗素浇头面。
面端上来的时候，陆沉舟的手机响了。
是归云高中的紧急通知。
「【归云高中·紧急任务】苏州盐城区发现二级荒兽活动，盐滩蟹，数量不明。我校派遣两名学生协助城防军救援被困民众。要求：养气境中期以上。请相关人员于十分钟内响应。」
陆沉舟愣住了。
「怎么了？」周念西问。
他把手机递过去。
周念西看了一眼，脸色变了：「二级荒兽。」
「盐滩蟹是什么？」
「甲壳类荒兽，」周念西说，「两栖，攻击方式是用螯夹人。单体不算太强，但喜欢群体活动，而且会钻进建筑里。」
陆沉舟正要说什么，手机又响了。
是一个新消息，发送者是「苏沈鱼」。
「看到通知了吗？」
「看到了。」
「我去，你也去。」
陆沉舟收起手机，三两口把面吃完。
「你的面……」周念西看着她的碗。
「打包。」陆沉舟说。
「不是，我说的是我的……」
「你自己打包。」陆沉舟站起来，「我要去执行任务了。」
周念西愣了一下，然后摇摇头：「你连面都顾不上吃完。」
「救人要紧。」
陆沉舟放下钱，转身出了面馆。
十五分钟后，他站在盐城区的废墟边缘。
盐城区是苏州市的老城区，大部分建筑是六层以下的老公房。去年被荒兽烧过之后，有一部分重建了，有一部分还是废墟。
现在，整个街区又空了。
城防军的封锁线拉在三百米外，普通人正在有序撤离。一队穿着制式铠甲的士兵在维持秩序，手里的武器是一种新型的灵气枪……用灵气驱动，不需要，也就不会被渊气扰。
「陆沉舟。」
陆沉舟转头，看到苏沈鱼从另一边跑过来。
她今天穿的是战斗服，黑色紧身衣，外面套着一件学校发的灵气护甲。马尾扎得很高，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很专注。
「你怎么这么快？」陆沉舟问。
「就在附近，」苏沈鱼说，「我在城防军做志愿者，周末会在封锁线这边巡逻。」
陆沉舟点点头，没多问。
城防军的小队长跑过来，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口挂着「王」字徽章。
「两位是归云高中的？」
「归云高一，」陆沉舟说，「陆沉舟，养气境中期。」
「苏沈鱼，养气境后期。」
小队长松了口气：「太好了。我们这边被困了十二个人，在前面那栋楼的三楼。盐滩蟹把楼梯口堵住了，我们的人手不够强攻。」
「无人机侦察的结果呢？」苏沈鱼问。
「有七只盐滩蟹在外面，」小队长说，「楼里面可能还有。但我们不确定。」
陆沉舟看了看那栋楼，五层老楼，外墙被烧得黑乎乎的。三楼的窗户里似乎有人影在动。
「被困的人在哪个房间？」
「301，三楼左边第一间。」
「楼里面有没有通道能绕过去？」
「有，」小队长说，「隔壁302有个阳台，可以翻过去。但302里面也有盐滩蟹，我们不确定数量。」
苏沈鱼想了想：「我去吸引外面的，陆沉舟你去救人。」
「你一个人？」
「吸引火力而已，」苏沈鱼说，「七只盐滩蟹，我有把握拖住它们二十分钟。」
陆沉舟想了想，点头：「小心。」
苏沈鱼看了他一眼，嘴角似乎动了动，但最后什么都没说，转身往封锁线外跑去。
陆沉舟深吸一口气，也开始行动。
他的计划是这样的：从隔壁302翻阳台过去，穿过302到达楼梯口，然后冲到三楼301，带被困的人原路返回。
关键是速度。
盐滩蟹的移动速度不算快，但架不住数量多。一旦被围住，就算他是养气境中期也讨不了好。
陆沉舟贴着墙走，尽量不发出声音。
302的门开着，里面黑乎乎的。陆沉舟从储物袋里掏出一颗灵石，捏碎了，灵气涌入手掌，凝成一点微光。
微光照亮了他的手，也照亮了门口的地面。
然后他看到了脚印。
盐滩蟹的脚印，三对足印，从门口一直延伸到屋内深处。
「数量不少。」陆沉舟皱了皱眉。
他慢慢走进屋里，尽量踩着没有灰尘的地方。
客厅不大，摆着一些旧家具……沙发、茶几、电视柜。都是被烧过的，黑乎乎的，有些地方还在冒烟。
盐滩蟹的脚印从客厅穿过，消失在通往后室的走廊里。
陆沉舟贴着墙走，经过沙发的时候，忽然感觉到一阵灵气波动。
不是他的。
是从沙发后面传来的。
陆沉舟反应很快……他脚下一动，整个人往旁边滑出三米，同时抽出腰间的短刀。
但他的灵气已经动了。
不是直线冲击，而是像水一样绕过去。
这招是他在《水系功法实战案例汇编》里看到的……灵气涡流。用灵气在目标周围形成旋转的流场，产生持续的剪切力。
盐滩蟹从沙发后面冲出来，两只。
它们的体型比陆沉舟想象的大，足有半人高，浑身覆盖着青灰色的甲壳，两只螯夹在空中挥舞，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
陆沉舟没有硬接。
他往旁边一闪，灵气同时动了。
不是直接打向盐滩蟹，而是打向它们脚下的地面。
地面是木地板，被烧过，有些地方已经腐朽了。陆沉舟的灵气渗进去，像水渗进沙子一样，然后……
他让灵气旋转。
就像周念西说的，不是直线，而是转弯。
地板发出咔嚓一声，塌了。
两只盐滩蟹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直接掉了下去。
楼下传来重物落地的声音，然后是两声闷响。
陆沉舟探头看了一眼……一楼，摔得不轻，但没死。它们的甲壳很硬，从二楼摔下去还能动。
但它们暂时爬不上来了。
陆沉舟松了口气，继续往前走。
穿过客厅，到达走廊。走廊很窄，只能容一个人通过。两侧是两间卧室，门都开着。
陆沉舟从左边那间卧室的窗户翻出去，踩着外面的空调外机，跳到了隔壁301的阳台上。
301的阳台门开着，里面传来哭声。
是小孩的哭声。
陆沉舟三步并作两步冲进去，看到客厅里挤着一群人……四个大人，八个小孩，全都缩在角落里。
「城防军？」一个中年男人看到陆沉舟，眼睛一亮。
「归云高中的，」陆沉舟说，「来救你们。跟我走，原路返回。」
「蟹子呢？」一个小孩问，眼睛红红的，「外面有蟹子……」
「我来的时候掉两只，外面还有人拖住其他的，」陆沉舟说，「走，趁现在。」
他带着这群人往阳台走。
穿过卧室，翻到302的阳台上。那两只摔下去的盐滩蟹已经爬起来了，正在一楼乱转，但没有注意到他们。
陆沉舟松了口气。
就在这时，他感觉到了灵气波动。
不是苏沈鱼的。
是更强大的，更混乱的。
他转头，看到302的窗户里探出一只巨大的螯。
不是两只。
是第三只盐滩蟹。
它一直在屋里等着。
陆沉舟瞬间做出判断……这只盐滩蟹比外面那两只大得多，至少是二级中期的实力。
它的螯夹伸出来，直奔那个中年男人。
陆沉舟没有犹豫。
他整个人冲了过去。
灵气在体内急速运转，他没有选择硬接，而是……
让开。
螯夹擦着他的身体过去，没有夹到中年男人。
但陆沉舟的短刀已经动了。
不是砍向盐滩蟹的身体，而是砍向它的关节。
生物学的知识在脑子里一闪而过……甲壳类生物的关节是薄弱点，外骨骼在这里有缝隙。
他的刀尖精准地刺入缝隙，灵气顺着刀刃灌进去。
盐滩蟹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螯夹疯狂挥舞。
陆沉舟借力后退，抽出短刀，在盐滩蟹的关节处留下一个血洞。
盐滩蟹的动作明显迟钝了。
它愤怒地朝陆沉舟冲过来，但速度比之前慢了一截。
陆沉舟没有给它机会。
他的灵气再次动了，这一次不是涡流，而是……
滴水穿石。
不是直接冲击，而是让灵气形成持续的剪切力，一层一层地剥离盐滩蟹的甲壳。
就像水流切割岩石。
盐滩蟹的甲壳在一层层剥落。
三级、两级、一级……
最后一层甲壳碎裂的时候，盐滩蟹的身体软了下来，倒在地上不动了。
陆沉舟站在原地，喘着粗气。
这是他第一次死二级荒兽。
也是第一次真正感受到……战斗不是比谁更强，而是比谁更聪明。
然后他想起苏沈鱼。
她还在外面。
陆沉舟收起短刀，对那个中年男人说：「带他们走，原路返回，我还有事。」
「可是……」
「快走！」
中年男人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拉着其他人往阳台跑。
陆沉舟转身往楼下冲。
等他冲出302的时候，看到外面的场景，整个人愣住了。
苏沈鱼站在街道中央，周围躺着六只盐滩蟹的尸体。
她的周围有一圈淡淡的绿色光芒，是木属性灵气形成的气场。
而她的眼睛……
有一点点红。
「苏沈鱼！」陆沉舟喊了一声。
苏沈鱼转头，看到他，眼睛里的红色似乎淡了一些。
「救出来了？」
「救出来了。」
「那就好。」
苏沈鱼收起灵气，六只盐滩蟹的尸体倒了下去。
陆沉舟跑过去，注意到她的额头上有汗，呼吸也比平时急促。
「你没事吧？」
「没事，」苏沈鱼说，「就是有点累。」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那六只盐滩蟹的尸体：「七只，掉了六只。」
「还有一只在楼里，被我掉了。」
苏沈鱼看了他一眼，似乎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点了点头。
城防军的小队长跑过来，满脸喜色：「太好了！人都救出来了！两位同学真是……」
「我们只是做了该做的。」陆沉舟说。
小队长连连点头，安排人清理现场，收殓盐滩蟹的尸体。
陆沉舟和苏沈鱼站在街边，看着废墟一样的街道。
「害怕吗？」苏沈鱼忽然问。
「什么？」
「那个小孩，」苏沈鱼说，「一直在哭。」
陆沉舟想了想：「有点。但更多的是……」
「是什么？」
「想快点救人，」陆沉舟说，「没时间想害不害怕。」
苏沈鱼沉默了一会儿。
「我第一次出任务的时候，」她说，「也害怕。」
「什么时候？」
「三年前，」苏沈鱼说，「我十二岁，刚突破养气境初期。有一次荒兽袭击，我躲在柜子里，听到外面有人在叫……」
她没说完。
陆沉舟也没有问。
两个人就这么站着，看着城防军的人在废墟里忙碌。
过了一会儿，苏沈鱼开口了：「周念西找你了吗？」
「什么？」
「她刚才给我发消息了，」苏沈鱼掏出手机，「问你有没有事。」
陆沉舟愣了一下，然后掏出手机。
果然，有三条未读消息。
「你没事吧？」
「听说你们去盐城区了？」
「人救出来了吗？」
陆沉舟回复：「没事，人救出来了。」
周念西秒回：「好。那碗面我给你打包了，放宿舍了。」
陆沉舟看着屏幕，忽然觉得有点暖。
他转头看着苏沈鱼：「你呢？吃了吗？」
「什么？」
「面，」陆沉舟说，「我请你。」
苏沈鱼愣了一下。
她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但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好。」
两个人往封锁线外走。
街道上很乱，到处都是烧焦的建筑和散落的碎石。但阳光照下来，把一切都镀上了一层金色。
「陆沉舟。」
「嗯？」
「你刚才那招，」苏沈鱼说，「让灵气旋转的那招，是自己想的？」
「看书学的，」陆沉舟说，「《水系功法实战案例汇编》，里面有写。」
「你学得挺快。」
「还差得远，」陆沉舟说，「不然刚才不会差点被夹到。」
苏沈鱼看了他一眼，嘴角似乎弯了弯：「至少比刚才强。」
「刚才？」
「刚才你第一次二级荒兽，」苏沈鱼说，「能活着就算不错了。」
陆沉舟觉得这话好像是在安慰他，但听起来又像是嘲讽。
「你这算是夸我还是损我？」
「都不是，」苏沈鱼说，「就是陈述事实。」
陆沉舟无奈地摇摇头。
两个人走出封锁线，回到正常的街道上。
街边有一家小面馆，门口支着棚子，卖阳春面。
陆沉舟指了指：「就这家？」
苏沈鱼点点头。
两个人在小棚子里坐下，各要了一碗阳春面。
面端上来的时候，热气腾腾的。
苏沈鱼低头吃面，不说话了。
陆沉舟也低头吃面。
阳光从棚子的缝隙里漏下来，照在桌面上，照在热气里，也照在苏沈鱼的侧脸上。
她的眼睛还是有点红，但比刚才淡了很多。
陆沉舟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吃面。
有些话不需要说。
有些人不需要问。
只要坐在对面，吃着同样的面，就够了。
吃完面，陆沉舟付了钱。
两个人走出小棚子，站在街边。
「我回封锁线那边，」苏沈鱼说，「还有志愿者任务。」
「嗯。」
「你呢？」
「回学校，」陆沉舟说，「周念西给我打包了面。」
苏沈鱼点点头。
她转身要走，又停下来。
「陆沉舟。」
「嗯？」
「今天那招，」她说，「你用得挺好的。」
「什么？」
「灵气转弯，」苏沈鱼说，「不是直线，是转弯。」
陆沉舟愣了一下。
「你之前在湖边问过我，」苏沈鱼说，「关于水木相生的事。」
「嗯。」
「我觉得……」她顿了顿，「我们可以继续试试。」
陆沉舟看着她。
苏沈鱼的侧脸被阳光照着，眼睛里的红色已经淡到几乎看不出来了。
「好。」他说。
苏沈鱼点点头，转身往封锁线的方向走去。
陆沉舟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
然后他也转身，往校车的方向走去。
手机响了，是周念西的消息。
「面凉了，给你热一下。」
陆沉舟回复：「好，马上回来。」
他加快脚步。
阳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拖得很长。
今天是充实的一天。
他了二级荒兽，救了十二个人，和苏沈鱼吃了一碗阳春面。
还约好了下次继续试验水木相生。
周念西给他留了面。
这就够了。
陆沉舟深吸一口气，忽然觉得生活挺好的。
就算外面有荒兽，就算世道不太平，就算未来充满未知……
但至少现在，他有朋友，有事做，有面吃。
这就够了。
他加快脚步，往学校走去。
清晨五点半，陆沉舟准时出现在太湖边的老地方。
这是救援任务后的第三天，也是他和苏沈鱼约定的第二次试验。
苏沈鱼已经在湖边等着了，坐在那块大石头上，脚泡在水里，手里拿着一片柳叶，在水面上点来点去。
陆沉舟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早。」他说。
「嗯。」苏沈鱼把柳叶收起来，看着水面，「今天试试完整的周期。」
陆沉舟点点头。
前两次试验都是浅层次的接触，像两只手轻轻碰了一下就缩回去。但要真正验证水木相生，必须让两股灵气完成一个完整的循环周期。
「频率。」苏沈鱼说，「你的水属性灵气周期大约是3.7秒，我的木属性大约是2.4秒。」
陆沉舟愣了一下：「你测过了？」
「昨晚睡不着。」苏沈鱼说得很自然，好像这是理所当然的事。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上面画着两条波形曲线。横坐标是时间，纵坐标是灵气强度，两条曲线在某些点重合，又在某些点分开。
「这是前两次的数据。」她指着纸上的图，「你看这里。」
陆沉舟凑过去看。在某个时间点，两条曲线完全重合，形成一条更粗的波形。
「这就是共振点。」苏沈鱼说，「在共振点上，两股灵气会发生叠加效应，强度是单独的两倍以上。」
「但很难维持。」陆沉舟说。他想起了那次短暂融合后的失控。
「所以要找周期。」苏沈鱼说，「你的周期是3.7秒，我的木属性周期是2.4秒。它们的最小公倍数……」
「是17.4秒。」陆沉舟脱口而出。
苏沈鱼看了他一眼：「数学不错。」
「这是公倍数，不是最小公倍数。」周念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两人同时转头，看到周念西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树后面，背着书包，一脸「我就知道你们在这里」的表情。
「最小公倍数是17.4秒。」周念西走过来，「3.7乘以2.4除以它们的最大公约数0.1。」
「你怎么来了？」陆沉舟问。
「你昨晚说今天五点半在这里，我就来了。」周念西说得很理所当然，「睡不着。」
苏沈鱼看了陆沉舟一眼，眼神里有点笑意。
陆沉舟摸了摸鼻子。
「那我先走了。」周念西说，「你们继续。我去食堂占座。」
她走了几步，又回头：「对了，共振点的灵气强度是平时的2.3倍，不是两倍。我昨晚算过了。」
然后她真的走了。
苏沈鱼看着她远去的背影，轻声说：「你室友挺有意思的。」
「话不多，但句句戳中要害。」陆沉舟说，「跟她说话特别省力。」
「这叫高效沟通。」苏沈鱼把那张纸收起来，「好了，开始吧。」
两人盘腿坐好，面对面。
「3.7秒周期，17.4秒完成一个完整循环。」苏沈鱼说，「前5.8秒你起主导，后11.6秒我起主导。」
「明白。」
「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
苏沈鱼伸出右手，掌心向上。陆沉舟也伸出右手，两人的掌心相对，距离大约一尺。
湖面上起了薄薄的雾气。
陆沉舟闭上眼睛，开始引导灵气。
水属性的灵气从他丹田出发，沿着经脉向外流动。3.7秒一个周期，像汐一样涨涨落落。
与此同时，苏沈鱼的木属性灵气也开始了。2.4秒一个周期，像春风一样流转。
两条灵气流在两人之间交汇。
一开始是混乱的。两股灵气像两条不守规矩的鱼，你冲我撞，谁也不让谁。
陆沉舟感觉到灵气开始紊乱。他努力维持着3.7秒的周期，但苏沈鱼的灵气总是在错误的时间撞上来，打乱他的节奏。
「别对抗。」苏沈鱼的声音传来，「顺着她。」
陆沉舟深吸一口气，让自己放松下来。
不再对抗，而是顺着那股木属性的灵气流，调整自己水属性灵气的节奏。
他想起了孙姐说过的话：「水善利万物而不争。」
不是对抗，是融入。
就像水遇到了植物，不是冲过去，而是浸润、渗透、滋养。
他的灵气周期开始变化。从3.7秒，逐渐调整到2.4秒，然后又回到3.7秒，但这一次，是主动跟随苏沈鱼的节奏。
两条灵气流开始同步。
3.7……2.4……3.7……2.4……
在某个瞬间，它们完全重合了。
陆沉舟感觉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涌入体内。那是水属性灵气的厚重，叠加了木属性灵气的生机。
不是简单的加法，而是乘法。
1+1=2？不，1×1=2。
但效果是2.3倍。
他睁开眼睛，看到苏沈鱼的眼睛也在看着他。
两人都感觉到了。
灵气共鸣。
「多久了？」陆沉舟问。
「8.7秒。」周念西的声音从远处传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折回来了，「不到一个完整周期，但已经是目前最长的记录了。」
苏沈鱼轻轻收回灵气，陆沉舟也收回了。
「感觉怎么样？」她问。
「很好。」陆沉舟说，「像是……像是本来只有我一个人在跑，现在有人陪着跑。」
「跑步的比喻很俗。」苏沈鱼说，但嘴角有一丝笑意。
「但很准确。」周念西在远处补刀。
苏沈鱼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水渍：「下次试试完整的17.4秒周期。」
「好。」陆沉舟也站起来。
「对了。」苏沈鱼忽然说，「昨晚我做了个梦。」
「什么梦？」
「梦到渊海。」苏沈鱼看着湖面，声音很轻，「很深很深的地方，有一扇门。」
陆沉舟没有说话。
「门上有三把锁。」苏沈鱼继续说，「我在门外，里面有人在叫我。」
「叫你什么？」
「叫我回去。」
苏沈鱼转过身，看着他：「陆沉舟，你说……我是不是真的跟渊界有什么关系？」
陆沉舟想起郑浚川说的：苏家先祖参与封印，苏沈鱼的血脉与渊界相连。
但他只是说：「不管你跟什么有关系，你是你。」
苏沈鱼看着他，眼神有点复杂。
「你说话越来越像武侠小说里的主角了。」
「我练的是武侠功法，不是武侠主角吗？」
苏沈鱼轻轻笑了一声。
「走了。」她说，「食堂见。」
她沿着湖边的路往回走，走出几步，忽然停下来，回头：
「陆沉舟。」
「嗯？」
「谢谢你。」
然后她转身走了，背影消失在晨雾里。
陆沉舟站在原地，看着她离去的方向。
「你的表情很明显。」周念西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他身边，「写着’她笑了’三个字。」
「有那么明显吗？」
「有。」周念西说，「不过没关系，苏沈鱼应该看不出来。她对感情的事比较迟钝。」
「你怎么知道？」
「直觉。」周念西说，「而且她刚才道谢的时候说得很自然，没有害羞或者躲闪。要是真的意识到了，就不会那么自然。」
陆沉舟沉默了一下：「你懂得挺多。」
「书上看的。」周念西说，「《中学生心理发展与教育》，第三章，青少年情感认知。」
「……你看这种书？」
「为了理解人类。」周念西说，「走吧，面要凉了。」
两人沿着湖边的路往食堂走。
晨雾渐渐散去，阳光照在湖面上，波光粼粼。
陆沉舟忽然想起苏沈鱼说的那扇门。
三把锁。
三把钥匙。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口的青铜钥匙。
那扇门后面，到底有什么？
苏沈鱼的父亲想打开那扇门，郑浚川想加固封印。
而他……
他只想保护想保护的人。
「在想什么？」周念西问。
「在想今天食堂有什么吃的。」
「今天是周六，只有煎饼和粥。」周念西说，「不过我昨晚跟阿姨预定了小笼包。」
「……你怎么知道我会来？」
「概率。」周念西说，「据你过往的行为模式，周六早上有78%的概率会来这里跟苏沈鱼试验，有87%的概率会忘记吃早饭。」
「你还统计这个？」
「为了给你们占座。」周念西说，「顺便。」
陆沉舟忽然觉得，有个话不多但句句戳中要害的室友，其实挺好的。
至少不用担心她会乱说话。
也至少不用担心她会饿着自己。
「对了。」周念西忽然说，「昨晚收到消息，下周有个实战课。」
「实战课？」
「学校组织的。」周念西说，「去盐城区废墟，清理残留的荒兽。」
盐城区，就是上次救援任务的地方。
「是去帮忙重建吗？」
「一部分是。」周念西说，「但主要是实战训练。」
她顿了顿：「听说会有一些高年级的学生参与。」
高年级。
归云高中的高年级学生，至少是筑基境初期以上。
「会有危险吗？」
「任何实战都有危险。」周念西说，「但应该可控。」
陆沉舟点点头。
他想起了那十二个被困的人，想起了那个抱着女儿的母亲，想起了盐滩蟹那坚硬的外壳。
实战，是成长的必经之路。
不管有没有危险，他都得去。
为了解开封印的秘密，也为了保护想保护的人。
他加快脚步，跟上周念西。
「小笼包还有吗？」
「给你留了十个。」
「周念西，你真好。」
「少来这套。」周念西说，「下个月替我值。」
「成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