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风林深处,光线愈发晦暗。
参天古木的树冠交织成密不透风的网,将本就稀薄的秋阳光切割得支离破碎,只在地面厚厚的、不知堆积了多少年的腐叶层上,投下些晃动的、诡异的光斑。空气湿沉闷,弥漫着一股浓烈的、甜腥中带着腐朽的气息——那是经年累积的落叶、动物尸骸与某种特殊地质混合形成的天然瘴气,吸入过多,会令人头晕目眩,闷气短,玄气运转滞涩。
楚夜行走在这片寂静得可怕的林中。脚下是松软湿滑的腐殖质,每一步都陷下寸许,发出“噗嗤”的轻响,在这死寂的环境里被放大,更添阴森。他并未刻意隐藏身形,也未加快脚步,只是以一种稳定的、略显沉重的步伐,向着瘴气更浓、林木更密的核心区域行去。
玄铁面具之后,他的呼吸比平时略微粗重,但依旧保持着某种奇特的节奏。体内,那股名为“醉仙倒”的阴损药力,正如无数细微的冰针,顺着经脉游走,所过之处,带来阵阵酥麻与迟滞感,试图瓦解他的力量,冻结他的玄气。若是寻常五品高手,此刻恐怕已筋骨酸软,十成修为去了七八。
但他是楚夜。
是历经北燕刑狱最残酷的折磨、在尸山血海中爬出、于绝望深渊里重铸筋骨与意志的楚夜。更是身负神秘“修罗军魂”、对痛苦与异常状态忍耐力远超常人的存在。
“醉仙倒”药力不弱,但也仅能让他感觉到明显的束缚与不适,远未到失去行动能力的地步。他方才在林外瞬间爆发,斩数名弓弩手,确实让药力加速扩散了几分,但距离他的极限,还差得远。
他之所以显得步履沉重,呼吸微促,一半是药力影响,另一半……则是刻意为之。
既然有人布下这场局,想看他在绝境中挣扎,那他……不妨演给他们看。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前方的林木骤然稀疏,出现了一片不大的林间空地。空地中央,赫然有一眼浑浊的、泛着诡异淡绿色泡沫的水潭,水潭边散落着一些野兽的枯骨,更添几分阴森。这里的瘴气也浓郁到了肉眼可见的程度,化作丝丝缕缕淡灰色的雾气,在空中缓缓飘荡。
这里,是黑风林中心,也是天然毒瘴的源头之一,更是布置陷阱的绝佳地点。
楚夜在空地边缘停下脚步。目光扫过水潭,扫过四周看似杂乱、实则隐含某种规律的岩石与倒木,最后,落在空地对面,那片格外幽暗的林木阴影之中。
“出来吧。” 他开口,声音透过面具,沙哑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虚弱”,在寂静的空地上回荡,“费尽心机将本侯引至此地,难道只想做个缩头乌龟?”
话音落下,对面阴影中,传来一声低低的、带着金属摩擦感的嗤笑。
紧接着,五道身影,如同鬼魅般,从不同的方位缓缓浮现,将楚夜半包围在空地边缘。
这五人,皆身着与林木颜色相近的灰绿色劲装,脸上蒙着特制的、可过滤部分瘴气的面巾,只露出一双双精光四射、充满意的眼睛。他们手中兵器各异,刀、剑、钩、索、镖,隐隐构成合击之势。为首一人,身材格外高大魁梧,手中提着一柄沉重的鬼头刀,刀身泛着暗蓝色的幽光,显然淬有剧毒。
五人气息沉稳凝练,竟无一低于玄气四品!为首那魁梧汉子,更是达到了四品巅峰,距离五品仅一步之遥!这等阵容,用来伏一个“中了醉仙倒、最多发挥五六成实力”的五品高手,堪称奢华,也足见幕后之人必之心。
“血衣侯?” 魁梧汉子声音粗嘎,如同砂石摩擦,“北燕的活阎罗?没想到,会死在这荒山野岭,变成孤魂野鬼吧?”
楚夜静静站着,似乎对眼前的绝阵容无动于衷,只是目光扫过五人,最后落在魁梧汉子身上:“萧景派你们来的?还是玄机子?”
魁梧汉子眼神一凛,厉声道:“将死之人,何必多问!记住,取你性命的,是‘幽影五煞’!到了阎王殿,也好有个交代!动手!”
最后一个“手”字吐出,五人身形同时暴起!没有多余的废话,配合默契无比,显然训练有素,是专司暗的死士!
持刀汉子正面强攻,鬼头刀带起凄厉的破空声,力劈华山,势大力沉,封死楚夜正面闪避空间。左侧使剑者身法灵动,剑光如毒蛇吐信,直刺肋下要害。右侧用钩者招式阴狠,专锁兵器关节。后方使索者长索如蟒,悄无声息卷向下盘。还有一人隐在侧翼,手中扣着数枚喂毒飞镖,伺机而动。
五人合击,宛如一张天罗地网,将楚夜所有退路瞬间封死!更兼此地瘴气弥漫,进一步削弱目标状态,可谓占尽天时地利!
眼看刀光剑影及体,楚夜终于动了。
他没有硬撼正面劈来的鬼头刀,脚下步伐看似踉跄地向左后方一滑,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刀锋,身体却因此更加靠近左侧刺来的长剑。使剑者眼中凶光一闪,剑势更急!
然而,就在剑尖即将触及楚夜衣袍的刹那,楚夜那看似因药力而迟滞的身体,骤然爆发出惊人的速度与柔韧性!他腰肢以不可思议的角度一折,长剑擦着膛掠过,带起几缕破碎的衣料。与此同时,他持刀的右手,动了。
依旧是那柄暗沉无光的弧形长刀。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只有一道快得几乎超越视觉捕捉极限的幽暗弧光,自下而上,斜撩而起!
“铛——!!”
一声尖锐到刺耳的金铁交鸣炸响!
使剑者只觉得一股无法形容的、冰冷暴戾到极点的巨力,顺着剑身狂涌而来!他虎口瞬间崩裂,长剑脱手飞出,打着旋儿没入旁边的树!而他本人更是如遭重击,腹间传来骨骼碎裂的闷响,惨叫着向后跌飞,撞断一棵碗口粗的小树,瘫软在地,眼见不活了。
一刀,破剑,毙敌!
其余四人瞳孔骤缩!这血衣侯,中了醉仙倒,身处瘴气中心,竟还有如此战力?!
“小心!他隐藏了实力!” 魁梧汉子惊怒交加,鬼头刀变劈为扫,拦腰斩来!同时厉喝,“用镖!索住他!”
侧翼的飞镖高手早已蓄势待发,闻声手腕急抖,数枚喂毒飞镖化作点点寒星,笼罩楚夜上半身各处大!后方长索也如灵蛇般缠向楚夜双腿!
楚夜一刀毙敌,气势似乎用尽,脚下又是一个“踉跄”,身形微晃,恰好让过了魁梧汉子横扫的刀锋,却又像是“凑巧”将自己送到了两枚飞镖的轨迹上。
“噗!噗!”
飞镖入肉的声音响起!一枚射中左肩,一枚擦过右臂,带起两蓬血花!楚夜闷哼一声,身体剧震,动作明显一滞。
“中了!” 飞镖高手眼中一喜。
“好机会!” 使索者精神大振,长索瞬间收紧,牢牢缠住了楚夜的双腿!用力一拉!
“给我倒!”
楚夜下盘被制,又被飞镖所伤,身形顿时失去平衡,向后仰倒!
魁梧汉子与使钩者岂会放过这天赐良机?鬼头刀与奇形钩锁一上一下,带着狞恶的风声,直取楚夜脖颈与心口!务求一击绝!
电光石火之间,仰面倒下的楚夜,那冰冷面具后的双眸中,却骤然闪过一抹幽暗如深渊的寒光!
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被长索缠住的双腿猛然发力,非但没有挣脱,反而借着倒地的势头,腰部核心力量爆发,整个人如同绷紧后释放的弹簧,以被缚的双腿为支点,上半身竟以一种违背常理的姿态,猛地向上弹起!同时,他空着的左手,快如闪电般在地面一拍!
“砰!”
腐叶与泥土飞溅!借这一拍之力,他弹起的身体在空中强行拧转,竟于间不容发之际,让过了魁梧汉子力劈而下的鬼头刀,同时,右手那柄一直看似无力垂握的长刀,骤然扬起!
这一次,刀身之上,不再是幽暗的弧光。
而是迸发出了一缕凝练到极致、漆黑如墨、却又仿佛燃烧着虚幻火焰的刀芒!刀芒之中,隐隐有无数凄厉绝望的嘶吼与金戈铁马的伐之音回荡,令人神魂皆颤!
“修罗斩——断魂!”
沙哑冰冷的声音,如同死神的宣判,在魁梧汉子与使钩者惊骇欲绝的目光中响起。
那抹漆黑刀芒,并非斩向他们任何一人。
而是斩向了——那条紧紧缠在楚夜腿上、连接着使索者的特制长索!
“嗤——!”
没有金铁交鸣,只有一声如同热刀切牛油般的轻响。那足以承受千斤巨力、掺有乌金丝的坚韧长索,在漆黑刀芒掠过之处,应声而断!
“什么?!” 使索者正全力后拉,绳索骤然断裂,巨大的惯性让他收势不住,蹬蹬蹬连退数步,体内气血一阵翻涌。
而楚夜,在长索断裂的瞬间,双腿束缚尽去!他下坠的身体骤然获得自由,于空中不可思议地再次调整姿态,双足连环踢出!
“砰砰!”
两脚精准无比地踢在因长索断裂、招式用老而来不及变招的魁梧汉子与使钩者的手腕之上!
“咔嚓!”“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魁梧汉子的鬼头刀与使钩者的奇形钩锁同时脱手飞出!
两人手腕剧痛,心神大骇,本能地想要后撤。
但,已经晚了。
楚夜落地,没有丝毫停顿,身形如鬼魅般前冲,手中那柄刚刚斩断长索、漆黑刀芒尚未完全消散的长刀,顺势横斩!
刀光如匹练,又如死神的镰刀,划破晦暗的光线与淡灰色的瘴气。
“噗——!”
两颗裹着面巾的头颅,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恐表情,冲天而起!鲜血如同喷泉,从断裂的脖颈中狂飙而出,将周围的腐叶与地面染得一片猩红!
无头的尸体晃了晃,轰然倒地。
从楚夜“中镖”“被索”“倒地”,到瞬间暴起、断索、踢腕、斩首,整个过程发生在兔起鹘落之间,快得让人思维都跟不上!等侧翼的飞镖高手和后方手腕折断、惊魂未定的使索者反应过来,五煞已去其三!首领与用钩者更是身首异处!
“魔……!!” 使索者看着同伴喷血的尸体,看着那傲立于血泊之中、肩臂带伤、却散发着比这黑风林瘴气更恐怖气息的玄色身影,肝胆俱裂,再无丝毫战意,怪叫一声,转身就向密林深处逃去!
侧翼的飞镖高手也是亡魂大冒,一边疯狂向后掷出剩余的飞镖阻敌,一边急退。
楚夜没有追击。他站在原地,微微喘息,肩臂处的伤口传来麻木与刺痛感,飞镖上的毒素正在蔓延。体内的“醉仙倒”药力,也因为方才的爆发而更加活跃。他缓缓抬起左手,按住左肩的伤口,指尖发力,将那枚深入皮肉的喂毒飞镖硬生生抠了出来,带出一小块血肉,眉头都未曾皱一下。
他看着那两具无头尸体,又看了看逃窜二人消失的方向,眼中没有丝毫波澜,只有一片冰冷的漠然。
“幽影五煞”……他记得这个名号。十年前,是萧景暗中蓄养的一批见不得光的死士,专为他处理一些脏活。看来这些年,萧景在这方面的“经营”,倒是没落下。
他弯腰,用刀尖挑开魁梧汉子的衣襟,里面除了常规物品,果然发现了一枚半个巴掌大小、非金非木、刻着奇异符文的黑色令牌。令牌背面,有一个极小的、几乎难以察觉的阴刻“景”字。
太子,萧景。
楚夜将令牌收起。这算是第一个,稍微有点分量的“利息”。
他走到空地中央那眼泛着绿泡的毒潭边,就着浑浊的潭水,简单冲洗了一下肩臂伤口的污血和毒素。冰冷的潭水着伤口,带来更尖锐的痛感,却也让他因战斗和药力而有些发烫的头脑更加清醒。
做完这些,他才走到一块相对净燥的岩石边,坐下。从怀中,取出了那个绣着折枝海棠的锦绣荷包。
荷包入手,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不属于这血腥林间的清雅香气,混合着少女身上特有的、温暖甜馨的气息。这味道,与周遭的腐臭、血腥格格不入,却奇异地,让他冰冷死寂的心湖,泛起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不存在的涟漪。
他盯着荷包看了片刻,然后,用那双沾染了血污、戴着黑色皮手套的手,解开了荷包束口的丝绳。
首先看到的,是一些零碎的、女孩子随身常用的小物件:一方素净的丝帕,一小盒口脂,几枚金瓜子,还有一小包用细纱裹着的、制的桂花,散发着甜甜的香气。
他的目光,落在荷包底部,那个小巧的掐丝珐琅圆盒上——正是萧明月所说的“玉容香”。
拿起圆盒,打开。浅粉色的香粉映入眼帘。他用指尖,轻轻拨开表层的香粉。
下面,果然有东西。
一个折叠得方方正正、不过指甲盖大小的纸块。
楚夜用指尖捻起那纸块,触感细腻,是上好的薛涛笺。他将纸块展开。
纸上,没有字。
只有几笔简单的、甚至有些稚拙的线条图案。
左上角,是半枚玉佩的形状。那弧度,那缺口……他一眼认出,与自己腰间悬挂的,以及她当年持有的那半枚,一般无二。
图案下方,一个箭头指向右侧。
右侧,画着:一匹倒地的马。一片凌乱的线条代表树林,旁边三个小圈。一个倾斜的酒杯。
楚夜的目光,凝固在纸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林间的风,似乎也停了。只有远处隐约的、不知名虫豸的窸窣,和毒潭偶尔冒起的、破裂的气泡声。
他盯着那半枚玉佩的图案,看了很久。然后,目光缓缓移向那匹倒地的马,那片树林和三个小圈,那个倾斜的酒杯。
倒地的马——惊马。
树林,三个小圈(瘴气)——黑风林。
酒杯——醉仙倒。
没有一字一句,却将所有要害,指向了他刚刚经历,以及此刻身处的绝境。
她……是在警告他。
用这种隐晦到极致、也冒险到极致的方式。
她知道太子(或者国师)的阴谋。她知道惊马,知道黑风林,知道醉仙倒。她猜到了他会来,或者,至少希望他能看懂。
所以,她来了。在那样危险的时刻,跟了上来。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尽管当时人已不多),用赠送香包答谢这样勉强合理的借口,将这份警告,送到了他手中。
为什么?
因为她认出了玉佩?因为她对当年之事心存疑虑?因为她那可笑的、深宫之中尚未被彻底磨灭的良知与善意?
还是……另有图谋?
无数个念头在楚夜冰冷的心中翻滚、碰撞。仇恨的火焰灼烧着理智,让他下意识地想要将这一切归结为阴谋——萧启女儿的阴谋,为了取得他信任,为了更深的算计。
可是……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纸上那稚拙的、画着半枚玉佩的线条。那线条不够流畅,甚至有些颤抖,可以想见画下它时,执笔之人是何等紧张、恐惧,却又何等决绝。
若真是阴谋,何必用如此隐晦、不留文字把柄的方式?直接口头暗示,或者用更精巧的圈套,岂不更好?
若真是算计,她一个深宫公主,如何能提前得知太子如此隐秘的刺计划?又怎敢冒着如此巨大的风险,亲自前来传递消息?方才弩箭无眼,可是连她也一同覆盖在内的!太子对她这个妹妹,似乎也并无多少怜惜。
除非……她真的不知情,或者,知情却无法阻止,只能用这种方式示警。
楚夜缓缓闭上眼,面具下的脸庞,线条绷得极紧。
萧明月……
你到底……想做什么?
心中那潭死水,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完全出乎意料的“警告”,而被投入了一颗石子,搅起了连他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涟漪。那是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混合着冰冷的审视、本能的怀疑,以及一丝极其微弱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动摇。
十年炼狱,早已将他的心铸成了铁石。他归来,只为复仇,只为毁灭。所有姓萧的,都该付出代价。萧明月,也不例外。
可此刻,掌心这张轻飘飘的、画着幼稚图案的纸,却仿佛有千钧之重,压得他有些透不过气。
良久,他重新睁开眼。
眸中,已重新恢复了那种深不见底的冰冷与漠然。只是那冰冷深处,似乎多了些难以言喻的、晦暗难明的东西。
他将那张纸,仔细地、按照原来的折痕,重新折叠好。没有放回荷包,而是塞进了自己贴身衣物最里层的暗袋。然后,将荷包里的其他物品(丝帕、口脂、金瓜子、桂花)原样放回,最后盖上那盒“玉容香”,扣好珐琅圆盒,将整个荷包重新束紧。
他没有丢掉它,也没有立刻还回去的打算。
他将荷包,再次放入怀中,紧贴着那枚半块玉佩和黑色令牌的位置。
然后,他站起身。
肩臂的伤口因为毒素和“醉仙倒”的侵蚀,麻木中带着灼痛。体内玄气运转也比平时滞涩许多。但他站得笔直,如同一杆宁折不弯的铁枪。
目光,投向使索者和飞镖高手逃窜的方向,也是黑风林更深处、瘴气几乎凝成实质的区域。
警告,他收到了。
戏,也该收场了。
“幽影五煞”只是开胃菜。太子,或者国师,在黑风林为他准备的“厚礼”,恐怕不止这些。
也好。
正好让他看看,十年过去,他这位“好兄长”和那位“好国师”,到底长进了多少。
楚夜提起刀,刀尖划过地面,在腐叶上拖出一道浅浅的痕。他迈开步伐,不再掩饰伤势与药力带来的影响,甚至故意让步伐显得更加虚浮踉跄,朝着那最浓的瘴雾之中,一步一步,走了进去。
身影逐渐被灰绿色的、仿佛有生命的浓雾吞噬。
仿佛一只受伤的孤狼,毅然走向猎人为他准备的、最后的陷阱。
而在那浓雾深处,机,远比方才更加凛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