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林越蹲下来,握住她的手,“今天怎么样?”
林秀莲睁开眼睛,费力地笑了一下:“还行。就是浑身没劲儿。”
林越推着轮椅往外走。走廊尽头,他看见两个人靠在墙上抽烟。
他父亲,林建国。五十二岁,头发花白,但精神头很好。穿着一件旧夹克,手里夹着烟,正跟旁边的人说话。
旁边那个人是他弟弟,林涛。二十二岁,大专毕业一年了,没找到工作。染了一头黄毛,穿着一件印着骷髅头的卫衣,脚上踩着限量版球鞋——林越认得那双鞋,两千多,是上个月弟弟缠着母亲要钱买的。母亲当时刚从透析室出来,手还在发抖,就把手机递过去让他扫码了。
“烦死了,又没死,天天往医院跑。”林涛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
林越推着母亲经过,听见了这句话。
他没说话。
林秀莲也听见了,闭上了眼睛。
回到病房,林越把母亲扶到床上躺好,给她盖好被子。林秀莲拉着他的手:“越儿,那个存折,你别再往里面存了。你也二十五了,该攒钱娶媳妇了。”
“妈,我不急。”
“我拖累你了。”
“您别说这种话。”林越把她的手塞进被子里,“赵医生说了,可以换肾。我明天去做配型,要是我能捐,手术费够。”
林建国和林涛这时候也进来了。林建国把手里的塑料袋放在床头柜上,里面是几个橘子,有几个已经烂了。
“你妈今天怎么样?”林建国问,语气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刚做完透析,让她休息。”林越说。
林涛靠在墙上刷手机,头都没抬。
林越看着这两个人,忽然觉得累。不是身体累,是心里累。三年了,母亲住院、透析、吃药,他们来过几次?父亲偶尔来,待不到半小时就走,说“医院味大,受不了”。弟弟基本不来,来了也是要钱。
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母亲能好起来。
他深吸一口气,说:“赵医生说换肾要二十多万,我攒够了。明天我去做配型,要是配不上,就等医院通知。你们谁有空,多来陪陪妈。”
林建国没接话,从兜里掏出烟盒,想抽,看了看病房墙上的“禁止吸烟”,又塞回去了。
林涛忽然抬起头:“哥,你说换肾要二十多万?”
“对。”
“排队要等多久?”
“两三年。”
林涛把手机揣进兜里,凑过来,压低声音:“哥,我认识一个人,做器官中介的。黑市肾源,二十万全包,比医院快。”
林越皱眉:“黑市?”
“就是私人的,不用排队,找到配型直接做。我那兄弟了好几年了,靠谱。”
林建国眼睛一亮:“真的假的?”
“真的。他上个月刚给一个老头换了肾,现在活蹦乱跳的。”
林越看着弟弟的眼睛,想从中看出点什么。但林涛的眼神很坦然,甚至带着点兴奋。
“我再想想。”林越说。
林涛撇嘴:“还想啥?妈等得起吗?”
林越没说话。
他回头看了一眼病床上的母亲。林秀莲已经睡着了,呼吸很轻,眉头皱着,像在做噩梦。
她等得起吗?
林越不知道。
但他知道,这个家,能指望的人,只有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