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摘下耳机，转头看了一眼张浩。
张浩对着电脑屏幕，嘴角弯了一下。
他没看我，但那个弯度本身就是一句话——
“该。”
下午四点的时候，赵鹏重新接了那个工单。
他在群里没说话，只是系统自动推送了一条消息：【赵鹏 已接收任务 – 恒泰集团驻场对接】。
陈卫国大概许了他什么好处。
我不关心。
因为我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恒泰的不难。
难的是恒泰的人。
准确地说，难的是李明远。
赵鹏不知道李明远开会从不喝咖啡，不知道他看方案只看前两页，不知道他讨厌PPT上用红色字体，不知道他周三下午从不接外线电话因为那天是他女儿钢琴课他要早走。
这些东西不在任何系统里。
不在任何文档里。
只在我脑子里。
在椅子上，闭了一会儿眼。
手机震了一下。
中和集团的周蕾回复了：”好的周先生，周六下午两点，万象城星巴克。”
我存了位置，把手机锁屏。
窗外的天快黑了。
办公室里的灯管嗡嗡响着，荧光灯照得每个人脸色发青。
赵鹏坐在工位上翻着一个文件夹，翻得很快，眉头越皱越深。
那个文件夹是恒泰的历史资料。
但核心的东西——客户关系、沟通脉络、报价策略——全在我上周备份走了。
服务器上还有，但他找不到线头。
因为那线头是我用三年时间一点一点织进去的。
不是存在文件夹里，是长在经验里。
赵鹏加班到晚上九点才走。
我六点准时下班，路过他工位的时候，看见他屏幕上开着十几个文档窗口，桌上摊着一堆打印出来的手册。
我没停。
走出公司大门的时候，秋天的风迎面吹来。
凉的。
但我觉得这风挺舒服。
【第五章】
赵鹏出差的第二天下午，我的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李明远。
我看着那个名字犹豫了一下——想按接听，手指停在屏幕上方悬了一秒。
接了。
“周沉，你们公司派来的那个人是谁？”
李明远说话从来不绕弯子。他这个人开会二十分钟能解决的事绝不拖到二十一分钟。
“赵鹏，我们部门同事。”
“他连我们的基本参数都搞不清楚。上午开会，他把我们上期的交付标准跟这期的搞混了，PPT上的数据错了三处，报价方案的结构跟我上次跟你确认的完全不一样。”
我没吭声。
“周沉，我跟你说句实话。这个周期很紧，我这边董事会下周要看方案，我没时间带新人。”
“李总，这次确实是公司内部的安排——”
“安排？”
李明远的声音冷下来半度。
“我跟你三年，每次对接都是你，需求我跟你说一遍你就明白，技术方案你从来没出过差错。现在你们换了个人过来，连我办公室门朝哪开都不知道——周沉，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要走？”
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上的空调出风口。
冷气呼呼地吹，扇叶上积了一层灰。
“李总，我最近确实在考虑一些个人发展的事情。”
电话那头顿了顿。
“你去哪家，跟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