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当初嫁过来的时候没来得及迁。”
“十年了？”
“就……一直忘了。”
忘了十年。
悦悦的户口三个月前“刚好”迁了进来。
现在告诉我“忘了”。
我说：“姐，你悦悦的户口怎么也在咱家？”
电话那边沉默了三秒。
“妈帮忙办的，说以后上学方便。”
“上学？咱们镇的小学比省城好？”
“就是……多个选择嘛。”
多个选择。
每个“选择”值十八万。
“好吧，我就是问问。”
“嗯嗯，别多想。”
挂了电话。
我看了看录音时长。
四分三十二秒。
不够。
我需要更多。
5.
周六下午，妈在厨房择菜。
我倒了杯水，坐在旁边。
“妈。”
“嗯？”
“拆迁的事，你们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妈的手顿了一下。
“听说过，不确定。”
“什么时候听说的？”
“记不清了……可能……两三个月前吧。”
两三个月前。
跟悦悦迁户口的时间一样。
“妈，你跟我说实话。”
我看着她。
“悦悦的户口迁进来，是不是为了拆迁？”
妈放下菜。
“你这孩子，想什么呢。”
“妈，你是不是跟姐姐商量过了？”
“商量什么？”
“拆迁款怎么分。”
妈转过身，不看我。
“都是一家人，分什么你的我的。”
我听到了这句话。
都是一家人。
这句话我从小听到大。
姐姐穿新衣服我穿旧的，“都是一家人。”
姐姐学钢琴我学做家务，“都是一家人。”
姐姐出嫁给了十二万嫁妆我出嫁给了三万，“都是一家人。”
现在拆迁了，三十八万是我花的，“都是一家人。”
“妈，拆迁款按人头算，五个人九十万。”
我说。
“你跟姐姐商量好了，怎么分？”
妈不说话。
“六四？还是五五？”
她还是不说话。
但她的手在发抖。
“妈。”
我站起来。
“我三十八万翻新的房子。你们打算分给我多少？”
妈终于转过来，看着我。
“你姐在城里不容易，你姐夫生意不好……”
“所以呢？”
“多少给你姐分一点……”
“多少？”
她低下头。
“你爸说的……你姐拿六成，你拿四成。”
六成。
五十四万。
四成。
三十六万。
我花了三十八万翻新。
分回来三十六万。
倒贴两万块钱。
加上八年的照顾、陪护、买菜、做饭、挂号、理疗……
我忽然笑了。
“妈，你觉得这样公平？”
“你住在家里这些年，吃住不花钱……”
“不花钱？”
我看着她。
“妈，我每个月给你们三千块生活费。八年。二十八万八千块。”
“还有你住院那次，四十七天，我请假扣了一万二。”
“还有三十八万翻新费。”
“加起来，六十八万。”
我一字一顿。
“六十八万。”
妈的嘴动了动。
没说出话。
我转身回了房间。
关上门。
拿出手机，看了看录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