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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汉刘毅大结局全文免费在线阅读无弹窗

安汉

作者:沅澧孤舟

字数:102377字

2026-04-19 连载

简介

精选一篇历史古代小说《安汉》送给各位书友,在网上的热度非常高,小说里的主要人物有刘毅,作者沅澧孤舟以其细腻的笔触将故事描绘得生动有趣,让人欲罢不能,书荒的朋友们赶紧来看吧,绝对不容错过。

安汉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崇祯元年的最后一天,郧阳城也被覆盖了一层薄薄的雪。

城里的雪没有山上大,薄薄的一层,盖在青灰色的瓦片上,像撒了一层盐。街上的行人比平少了许多,铺子关了大半,只有卖年货的几家还开着门,门口挂着红灯笼,在暮色中摇摇晃晃的,把雪地映成淡淡的橘红色。偶尔有孩子跑过,扔一个炮仗,“啪”的一声脆响,震得屋檐上的雪簌簌地落下一小片,然后笑声就消失在巷子里。

赵家宅院今天比平时热闹。赵兴邦吩咐厨房多做了几个菜,还在院子里挂了两盏灯笼,大门上贴了福字,虽然是白纸黑字,服丧未满三年,不能用红纸,可那福字写得端正,一笔一划都透着认真。赵念祖从襄阳赶回来了,带了几匹细布、两坛黄酒,还有一包桂花糖。

赵念慈坐在窗前,手里捧着那包桂花糖,没有吃。

她穿着一件淡青色的褙子,领口露出一圈白色的护领,头发挽了一个简单的髻,着那支银簪。几个月过去,她瘦了一些,下巴尖了,眼睛显得更大,可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变了,不是不亮了,是亮得更深了,像一口井,表面平静,底下有看不见的暗涌。

翠儿把糖放在桌上,又端了一碗热茶来,放在她手边。“小姐,老爷说等会儿开饭,让你别迟了。”

赵念慈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翠儿站在旁边,看了她一会儿,忽然说:“小姐,你是不是又在想那个人?”

赵念慈的手指动了一下,可她没抬头,也没回答。

翠儿叹了口气。“小姐,你都想了几个月了。赵叔托人打听过,城外那些流民被赶走之后,有的往北去了,有的往东去了,有的……有的没撑过去。那个刘毅,赵叔说……”

“翠儿。”赵念慈打断了她,声音不大,可翠儿立刻闭了嘴。赵念慈抬起头,看着窗外。院子里那棵槐树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蒙蒙的天,像一只只枯的手。雪花一片一片地落下来,落在树枝上,落在墙头上,落在翠儿刚才跑过的那串脚印上。她看了很久,久到翠儿以为她不会说话了。

“他说他会回来的。”赵念慈说。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跟自己说。

翠儿张了张嘴,想说“那是哄你的”,可看着小姐的侧脸,又把话咽了回去。她从来没有在小姐脸上见过那种表情。

不是悲伤,不是期待,而是一种很安静的、像是在等什么东西、不急不躁、可你知道她不会放弃的表情。

赵念慈这几个月,每天晚上都会在窗前坐一会儿。

不是刻意的,是自然而然就坐过去了。她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城外的方向,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可她觉得,那边有一个人在看着她。那个人叫刘毅,是一个从陕北逃来的流民,一个在码头上扛麻袋的苦力,一个被官军驱逐、不知死活的人。她记得他的脸。瘦削的、颧骨高耸的、眼眶深陷的,可那双眼睛很亮。亮得像两颗被水洗过的黑石子,净净的,不含一丝杂质。

她记得他说话的声音。沙哑的,像是从嗓子深处挤出来的,可每一个字都说得很认真。

他说“谢谢”,他说“不是一碗粥,是我的命”,他说“我会”。她记得他接过陶罐时那双颤抖的手,记得他把碗洗净后放在最上面的那摞碗,记得他蹲在码头上扛麻袋时膝盖上洇开的血。这些画面,她以为自己会忘记,可它们没有。它们像钉子一样,钉在她心里,拔不出来。

她不是没有想过忘记他。她告诉自己,她只是一个施粥的人,他只是一个领粥的人,他们之间隔着天堑。她不应该记住他,不应该想他,不应该在深夜里坐在窗前等一盏永远不会亮起的灯。可她做不到。她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就不再是一个“流民”了。他是一个有名字的人,一个会洗碗的人,一个会说“我会”的人,一个在所有人都趴着的时候、唯一站着的人。

翠儿说她在想那个人。也许翠儿是对的。可她自己不愿意承认。她告诉自己,她只是担心一个活生生的人的生死,换了谁她都会担心。可她知道,不是换了谁都会。城外那么多流民,她只记住了他一个。她把陶罐给了他,她走到码头上找他,她对他说“我希望你能活下去”。这些事,她没有对任何其他流民做过。她不是善心泛滥的人,她只是……她只是对他不一样。

她不知道这叫什么。她从来没有喜欢过一个人,不知道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她只知道,每次想到他可能已经死了,心里就会疼一下,不是剧烈的疼,是细细的、闷闷的、像针扎一样的疼。她只知道,每次看到那只空了的陶罐,他一直没有还回来,她就会想,他还活着吗?他还记得吗?他还会回来吗?

年夜饭摆在正厅里。赵兴邦坐在主位,赵念祖坐在他左手边,赵念慈坐在右手边。桌上摆了六个菜:一条鱼,一碗红烧肉,一碟腊肠,一碟炒鸡蛋,一盆白菜豆腐汤,还有一碟花生米。不算丰盛,可在崇祯元年的郧阳,已经算得上殷实了。

赵兴邦端起酒杯,看了看儿子,又看了看女儿,沉默了片刻,说了一句:“过年了。平平安安的,就好。”赵念祖举起杯,一口闷了。赵念慈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

吃饭的时候,赵念祖说起了路上的见闻。“爹,我这次从襄阳回来,听说了不少事。北边的义军又闹大了,高迎祥自称闯王,手下有好几万人,官兵打不过。听说有几个县的县城都被攻破了,知县被,粮仓被抢。”赵兴邦的筷子停了一下,然后又继续夹菜。“郧阳呢?”赵念祖摇了摇头。“郧阳暂时没事。蒋大人在城里驻了兵,城门关得紧,进出都要查。可城外……”他看了赵念慈一眼,没有说下去。

赵念慈低着头,慢慢地嚼着一粒花生米。她知道赵念祖想说什么,城外不安全,那些流民,那些山匪,那些被驱逐的人,生死不知。

“念慈,”赵兴邦忽然开口了,“你还在让人打听那个流民?”

赵念慈的手顿了一下,抬起头,看着父亲。赵兴邦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可他的眼睛里有一样东西,不是责怪,是心疼。

“爹,我只是……”

“我知道。”赵兴邦打断了她,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你心善,像你娘。可你得记住,这个世道,不是心善就能把人救回来的。”

赵念慈低下头,没有说话。她不是心善。她不知道该怎么跟父亲解释,她不是对所有人都这样,她只对那一个人这样。可这句话她说不出口,因为她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

吃完饭,赵念祖去厨房找酒喝,赵兴邦回房歇息了。赵念慈一个人回到自己房间,坐在窗前,点起了灯。

灯是铜制的,不大,灯芯剪得短短的,火苗小小的,摇摇晃晃的,在窗纸上投下一小片橘黄色的光。她看着那盏灯,看了很久。她想起几个月前,她站在这个窗前,看着城外,在心里说了一句话,“万一他能看见呢?”她不知道他能不能看见,可她要点。万一呢?现在她知道了,他看不见。他不在城外了,他被赶走了,不知道去了哪里,也许死了,也许活着,也许永远都不会回来了。

可她还是在点灯。

翠儿端着一碗热汤进来,放在桌上。“小姐,厨房煮的甜汤,你喝一碗暖暖身子。”赵念慈端起碗,喝了一口,甜的,很甜,可她喝不出味道。她放下碗,又看着窗外。雪还在下,细细碎碎的,在灯光中像无数只白色的飞蛾,扑向那扇窗户,然后消失在黑暗中。

“翠儿,”她忽然开口了,“你说,一个人要是想回来,他一定能回来吗?”

翠儿愣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想了想,说:“只要他想,就一定能。”

赵念慈点了点头,没有再问。她知道翠儿在哄她,可她愿意相信。她愿意相信他还活着,愿意相信他会回来,愿意相信那个陶罐总有一天会被他亲手还回来。不是因为其他的,是因为她需要这个相信。没有这个相信,她不知道这个年该怎么过。

她不知道这叫什么。

她只是每天都会坐在窗前,看着城外的方向。天好的时候看,下雪的时候也看;白天看,晚上也看。她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城外什么都没有,只有灰蒙蒙的天和光秃秃的山,可她的目光就是收不回来,像是有什么东西把她拴在了那里。翠儿叫她吃饭,她应一声“来了”,可腿不动,眼睛也不动,非要再看一会儿才肯起身。翠儿问她看什么,她说“没什么”。可她自己知道,她在看那条路。那条从郧阳城通往北边的路。他就是从那条路上被赶走的,如果他要回来,也一定会从那条路上走回来。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确定。她只是觉得,那个人不会死。那么多流民,有的趴在地上等死,有的跪着磕头求饶,有的像无头苍蝇一样乱跑乱撞。只有他站着,只有他往前走,只有他洗了那只碗。一个这样的人,不会那么容易死。她不是相信运气,她是相信他。

她开始留意每一个从城外进来的人。赵叔从外面回来,她问“有没有什么消息”;赵念祖从襄阳回来,她也问“路上有没有见到什么人”;连翠儿去街上买菜,她都要多问一句“街上有没有生面孔”。她不承认自己在找他,每次问完都会补一句“随便问问”,可赵叔看她的眼神越来越奇怪,翠儿看她的眼神越来越促狭,连赵念祖都开始拿她打趣了,“念慈,你是不是在等什么人?”

她没有回答。可她的脸红了。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脸红。她又不是做了什么亏心事。她只是想知道他是不是还活着,只是想知道他有没有找到吃的,只是想知道他的膝盖好了没有,那天在码头上,她看见他膝盖上的血,裤腿洇湿了一小块,她回去以后翻来覆去想了好几天,想他会不会感染,想他有没有药,想他疼不疼。她甚至想过让赵叔送一瓶金疮药去,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以什么理由送?她连他在哪里都不知道。

她开始做一种以前从来不会做的事。她会把一件衣裳拿起来,看看颜色,然后又放下。藕荷色的太素,青色的太冷,月白色的太淡,她以前从来不挑颜色,有什么穿什么。可她现在会想,他看见她穿这个颜色会怎么想。然后她又会骂自己:他本看不见你,你想这些有什么用?可下一次打开衣柜的时候,她的手还是会不自觉地伸向那件藕荷色的褙子。她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因为那天在码头上,她就是穿着这件衣裳去的。

她开始在意自己的头发。以前她梳头,不过是随便拢一拢,用簪子别住就行了。可现在她会多梳几下,从发顶滑到发梢,一下,两下,三下,梳到头发变得顺滑、光亮,在阳光下泛着乌黑的色泽。她会对着铜镜看很久,看簪子有没有正,看碎发有没有拢好。翠儿笑她:“小姐,你又不出门,梳那么好看给谁看?”她没有回答。她也不知道给谁看。可万一呢?万一他突然回来了呢?万一他正好站在城外,正好看见她站在窗前呢?她不想让他看见一个头发乱糟糟的自己。

她不知道自己这是什么毛病。她从来没有这样过。她以前不是这样的人。她是一个很冷静的人,遇事不急,遇人不慌,施粥的时候面对上百个流民也能从容不迫。可现在,她为了一句“我会”等了几个月,为了一只在别人眼里不值几个钱的陶罐牵肠挂肚,为了一盏灯每天在窗前坐到深夜。她变得不像自己了。

翠儿说她病了。也许是病了。可这种病不疼不痒,只是心里多了一个人,多了一个名字,多了一句“我会”。那个人不在她身边,可他在她心里。他住进来了,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住进来的,也许是递粥的那天,也许是他问她“你叫什么名字”的那天,也许是他蹲在码头上扛麻袋、膝盖上洇着血、却还朝她笑的那天。她不知道。她只知道他住进来了,就不走了。

她开始想一些以前从来不会想的事情。她会想,他现在在哪里,在做什么,有没有吃饱,有没有穿暖,会不会在过年的时候想起她。她会想,他说的“我会”,是真的会回来,还是只是哄她的。她会想,如果他真的回来了,她要对他说什么。说“你回来了”?说“我就知道你会回来”?说“你还活着就好”?她想了很多种说法,可每一种都觉得不够好。她甚至想过,也许什么都不用说,就看着他,就够了。

她不知道自己这叫喜欢。她从来没有喜欢过一个人,不知道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她以为喜欢是话本子里写的那种,一见钟情,轰轰烈烈,海誓山盟。她觉得自己对刘毅不是那样的。她没有一见钟情,第一次见他,他趴在城外,满脸灰尘,像一具会动的尸体。她只是递了一碗粥,只是觉得这个人还年轻,不该死。她也没有轰轰烈烈,他们之间说过的话,加起来不超过几十句,每一句都是寻常话,没有一句是话本子里写的那种。她更没有海誓山盟,他唯一承诺过她的,只有两个字:“我会。”

可就是这两个字,让她等了几个月。可就是这两个字,让她每天在窗前点一盏灯。可就是这两个字,让她把一个陶罐擦了又擦、看了又看、放在床头舍不得收起来。她不知道这叫喜欢。她不知道当一个女人开始关心一个男人的生死、开始为他点灯、开始在深夜里想他会不会回来的时候,就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对他有了感情。她以为这只是同情,只是善良,只是不忍心看一个人白白死去。可她对其他流民没有这样。她给了其他流民粥,可她没有给过他们陶罐。她给其他流民粥,可她没有走到码头上专门去找过他们。她给其他流民粥,可她没有在深夜里想过他们会不会回来。

只有他。

只有刘毅。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对他不一样的。也许是那天在码头上,他扛着麻袋朝她走过来,浑身是汗,膝盖上洇着血,可他站得笔直。也许是那天在城外,他说“不是一碗粥,是我的命”的时候,声音沙哑,可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骨头缝里挤出来的。也许是那天他接过陶罐,手指碰到她的手,她感觉到他的手指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太久太久没有被温暖过。那一刻,她心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不是心疼,不是感动,而是一种更深的、更沉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心口的感觉。她不知道那叫什么。

她只知道自己每天都会点灯。

她只知道自己每天都在等。

她只知道她的心里住进了一个人。那个人不在她身边,可她在等他。不是刻意的,是自然而然的,像树在等春天,树不知道春天会不会来,可它发芽了。像花在等雨,花不知道雨会不会落,可它开了。像这盏灯,在等那个不知道还能不能回来的人,灯不知道他能不能看见,可它亮着。

她伸出手,把灯芯拨了拨,火苗跳了一下,亮了一些。窗外的雪还在下,屋顶上已经积了厚厚一层白。远处,城外的方向,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可她觉得,那盏灯的光,能照到很远很远的地方。也许能照到他。

“过年好,刘毅。”她轻轻地说。

声音很小,小到只有她自己能听见。可她觉得,他能听见。

窗外的雪静静地落着,落在屋顶上,落在院子里那棵光秃秃的槐树上,落在那盏灯的光晕里,然后融化了,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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