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喜欢都市高武小说的你,有没有读过“奇迹WL”的这本《青砖记》?本书以齐季霍行舟为主角,讲述了一个充满奇幻与冒险的故事。目前小说已经完结,精彩内容不容错过!
青砖记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齐季离开青牛镇的第三天,翻过了伏牛山。
山这边的景象跟山那边没什么两样——黄土路,庄稼地,零零散散的村庄趴在河沟边上,炊烟升起来,被风吹散。但齐季知道不一样了。山这边的路他从来没走过,山这边的村子他一个都不认识,山这边的口音已经跟青牛镇差了那么一点味道。
他在山脚下的茶棚歇脚。茶棚是几毛竹搭的,顶上盖着稻草,四面透风。老板是个瘸了一条腿的老汉,见他背着包袱走过来,扯了条脏兮兮的布巾擦了擦桌沿。
“客官喝什么?”
“凉茶。”
老汉倒了碗凉茶,茶色浑浊,飘着两草梗。齐季端起来喝了一口,苦得皱了皱眉,但还是咽下去了。
茶棚里还坐着两个人。一个穿灰布短衫的汉子,三十来岁,黑脸膛,桌上放着一把带鞘的刀。另一个年轻些,瘦长脸,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袍,没带兵器,但右手虎口处有一层厚茧。
齐季进来的时候,两个人同时抬头看了他一眼,又同时低下头去。这是跑江湖的人特有的习惯——看一眼,判断威胁,没有威胁就不再看第二眼。
齐季没有这个习惯。他看谁都认认真真的,目光停在那把刀上多留了一息。
黑脸汉子注意到了,筷子搁在碗沿上,偏过头来。
“看什么?”
齐季收回目光:“刀不错。”
黑脸汉子愣了一下。他大概准备好了一整套找茬的说辞——你看什么看、不服气是不是、想练练——结果齐季来了句“刀不错”,把他所有的话都堵了回去。
“……那是。”黑脸汉子的语气缓下来,拍了拍刀鞘,“雁翎刀,跟了我八年。”
蓝袍年轻人笑了笑,端起茶碗抿了一口,没接话。
齐季喝完凉茶,把茶钱放在桌上,起身要走。黑脸汉子忽然叫住他。
“小兄弟,你也是走江湖的?”
齐季想了想,点了下头。
“哪门哪派的?”
这是齐季下山以来,第一次有人问他这个问题。
他站住了。茶棚外面的阳光照在黄土路上,明晃晃的刺眼。一只芦花鸡带着一窝小鸡从路面上踱过去,咕咕叫着,小鸡们挤成一团跟在后面。
齐季转过身来。
“混元门。”
三个字落在茶棚里,像石子丢进水塘。
黑脸汉子的筷子悬在半空中,不动了。蓝袍年轻人端着茶碗的手也停了。茶棚老板瘸着腿往后退了两步,退到灶台后面,只露出半张脸。
沉默持续了大约三息。
然后黑脸汉子笑了。
不是微笑,是哈哈大笑。他笑得前仰后合,筷子从手里掉下来,在桌上弹了两下滚到地上。他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拿手背擦了一把眼角。
“混……混元门?”他笑得说话都断断续续的,“那是什么玩意儿?哪个山头的?你师傅是谁?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蓝袍年轻人没有笑。他只是把茶碗轻轻放下,目光在齐季身上扫了一遍,从头顶扫到脚底,又从脚底扫回头顶。他的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是笑还是别的什么表情。
“小兄弟。”蓝袍年轻人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字字清晰,“江湖上门派的名号,不是随便取的。少林、武当、峨眉、崆峒、华山——这些是有基的。青城、点苍、昆仑——这些是有渊源的。就算是小门小派,也得有个来路。你这个‘混元门’……”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
“是令师自己取的吧?”
这话说得客气,但意思跟黑脸汉子的哈哈大笑是一样的——没听说过,不入流,野路子。
齐季没有生气。他的脸上甚至没有什么变化,就像黑脸汉子笑的是别人,蓝袍年轻人质疑的也是别人。
“是我师傅取的。”他说。
“敢问令师尊姓大名?”
“霍行舟。”
蓝袍年轻人微微偏头,把这个名字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过了几息,他轻轻摇了摇头。
“恕我孤陋寡闻,未曾听过。”
黑脸汉子这时候终于笑够了,弯腰把筷子捡起来,在裤腿上蹭了蹭灰,重新搁回桌上。他拍了拍手,仰着脸看齐季,眼睛里还带着笑意。
“小兄弟,不是哥哥笑话你。你这门派出门跟人报字号,人家听都没听过,怎么混啊?”他摇了摇头,“我跟你说,江湖上混,名头最要紧。你报少林,人家高看你一眼。你报武当,人家敬你三分。你报个‘混元门’——”
他又笑了,但这次没笑出声,只是嘴角咧了一下。
“人家只会当你是个跑江湖卖艺的。”
齐季听着这些话,一个字都没反驳。等黑脸汉子说完了,蓝袍年轻人也不再问了,他才开口。
“你们想看看混元门的功夫吗?”
茶棚里又安静了。
黑脸汉子的笑容收了一点,但没完全收。他上下打量着齐季——洗得发白的灰布短褐,袖口磨出了毛边,裤腿上沾着黄土,背着一个灰扑扑的布包。右手掌比左手掌厚出一截,但藏在袖子里,看不太清楚。
“行啊。”黑脸汉子往椅背上一靠,双手抱在前,“练两手看看。”
蓝袍年轻人没说话,但目光比刚才认真了一些。
齐季转过身,面朝茶棚外面的黄土路。
那条路上什么都没有。黄土被太阳晒得裂,路面上升腾着一层隐隐的热浪。芦花鸡带着小鸡已经走到路对面去了,钻进一丛狗尾巴草里,只剩鸡尾巴露在外面晃动。
齐季没有摆什么架势。他就那么站着,像在霍行舟院子里站了四年桩一样——双脚分开与肩同宽,膝盖微曲,脊背挺直。他的右手慢慢抬起来,抬到前的高度,掌心朝前。
黑脸汉子脸上的笑容还在,但已经有些僵硬了。他看了蓝袍年轻人一眼,蓝袍年轻人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齐季的右掌平推而出。
这一次他推得很慢。
比在师傅院子里打塌北墙那一次还要慢。慢到黑脸汉子能看清他的每一个动作——手臂从弯曲到伸直,手掌从前推到前方,五指微微张开,掌心含着一团看不见的东西。
然后风就来了。
不是从齐季掌心涌出去的风。是从四面八方聚过来的风。茶棚顶上的稻草被吹得哗哗作响,桌上的茶碗晃了晃,碗里的茶水荡出一圈涟漪。黑脸汉子的衣角被掀起来,蓝袍年轻人的头发被吹散了额前的一缕。
黄土路上的尘土被卷起来,像一条黄龙从地面腾起。
但这不是打向路面的一掌。
齐季的手掌推出去之后,停在半空中,没有收回。他的手腕微微转动了一下,掌心从朝前变成了朝上。
那条黄龙也跟着转动了方向。
尘土在半空中盘旋,越转越快,形成一个三尺来高的气旋。黄土、碎草、小石子被卷进去,发出沙沙的声响。芦花鸡从狗尾巴草丛里探出头来,看了一眼,吓得咕咕叫着带着小鸡们飞奔而去。
黑脸汉子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蓝袍年轻人站了起来。
齐季的手掌猛然一握。
气旋炸开。
不是炸成四散的尘土,是炸成一股向四面八方推开的气浪。气浪掠过茶棚,把桌上的两只茶碗推得滑出去半尺远。黑脸汉子的刀在桌上跳了一下,发出一声脆响。茶棚老板蹲在灶台后面,双手紧紧抓着灶沿,脸上的皱纹被气浪吹得往后扯。
然后一切归于平静。
黄土落回路面,茶碗停在桌沿边上没有掉下去,黑脸汉子的刀安静地躺在原处。只有芦花鸡在远处咯咯咯地叫个不停,像是在骂人。
茶棚里没有人说话。
黑脸汉子的嘴张着,下巴像是脱了臼。他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按在了刀柄上,但刀没有。不是他忘了拔,是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不需要拔了。
蓝袍年轻人站在桌边,右手虎口处的老茧被他自己掐出了白印。他的嘴唇动了几下,像是在自言自语,但没发出声音。
齐季收回右掌,转过身来,面朝茶棚里的两个人。
“这就是混元门的功夫。”
他的声音平平的,跟他要一碗凉茶时的语气一模一样。
黑脸汉子慢慢合上了嘴。他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然后扭头看了看蓝袍年轻人。蓝袍年轻人没有看他,眼睛直直地盯着齐季的右手掌。
“你……”黑脸汉子开口了,声音有些涩,“你刚才那一掌……叫什么名堂?”
齐季想了想。
霍行舟教他第八式的时候,说的是“隔山打牛”。但刚才那一掌不是隔山打牛。隔山打牛是打墙的,是直来直去的刚猛掌力。刚才那一掌不一样——掌力在半空中凝而不散,还能转动方向,最后收放由心。
这是他在打塌北墙之后自己琢磨出来的。
霍行舟没教过他这一掌。
“没有名字。”齐季说。
蓝袍年轻人终于把目光从齐季的右手上移开,移到他的脸上。他的表情变了。刚才的轻慢、审视、不以为然,全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郑重的、甚至带着几分敬畏的神情。
“在下陆川,青城派俗家弟子。”他抱拳拱手,姿势端正,“敢问阁下怎么称呼?”
齐季也抱拳还了一礼。他不太会抱拳,左右手的位置差点弄反了,但陆川没有笑。
“齐季。”
“齐兄弟。”陆川放下手,“方才是我眼拙了。你这门功夫,我没见过,也没听过。但没见过没听过的东西,未必不是真东西。江湖上藏龙卧虎,我陆川今天算是开了眼界。”
他停了一下,看了一眼黑脸汉子。
黑脸汉子这时候也站起来了。他挠了挠后脑勺,黑脸膛上难得露出一点不好意思的神色。
“那个……齐兄弟。”他咳一声,“哥哥我刚才说话不好听,你别往心里去。你这功夫……”他竖起大拇指,“是这个。”
齐季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他重新背好包袱,把茶钱放在桌上,朝茶棚老板点了点头。茶棚老板还蹲在灶台后面,两只手抓着灶沿,指节发白。
“走了。”齐季说。
他走出茶棚,踩上黄土路。阳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投在路面上,跟路面上还没落尽的尘土混在一起。
身后传来脚步声。
陆川追了出来。
“齐兄弟。”他站在茶棚门口,叫住了齐季,“你要去哪里?”
齐季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
“不知道。”
“那你往西走?”陆川问。
齐季想了想,霍行舟给的地图上,往西是铁剑镇的方向。他点了下头。
陆川的眼睛亮了一下。
“巧了。我和赵大彪——”他指了指茶棚里的黑脸汉子,“也要往西去。前面三十里有个镇子叫双河集,明天是集,三教九流都会到。你要是不嫌弃,咱们搭个伴?”
齐季看了看陆川,又看了看茶棚里的赵大彪。赵大彪正从茶棚里探出半个身子,朝他使劲招手,脸上的笑容堆得跟周万合似的。
“行。”齐季说。
陆川笑了,转身回去收拾东西。赵大彪已经把刀往腰带上一别,大步流星地走出来了,走到齐季跟前,上下又打量了他一遍。
“齐兄弟,你那掌力,能打多远?”
齐季想了想。
“没试过最远。”
“那身上是什么效果?”
齐季看了他一眼。
“没打过人。”
赵大彪的脚步顿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笑声比刚才笑“混元门”的时候还要响亮。他拍了拍齐季的肩膀,拍得齐季的肩膀往下一沉。
“没打过人好!没打过人说明你不是好勇斗狠的人。不过——”他压低声音,凑到齐季耳边,“到了双河集,说不定就有人送上门来让你打了。那地方龙蛇混杂,你这一手露出来,想找你试试的人,不会少。”
齐季没接话。
他想起了霍行舟临别时说的最后一句话——“从今往后,不管谁问你这身功夫的来历,你就说是自己悟的。”
当时他不明白为什么。
现在他有点明白了。
陆川提着包袱从茶棚里出来,三个人一同走上了黄土路。赵大彪走在最前面,步子大,踩得路面咚咚响。陆川走在中间,不时回头看一眼齐季。齐季走在最后,右手垂在身侧,掌心的余热还没散尽。
走出半里地之后,陆川忽然慢下脚步,跟齐季并肩而行。
“齐兄弟。”他压低声音,不让前面的赵大彪听见,“有句话我想问你。”
“你问。”
“你那个师傅霍行舟——到底是什么人?”
齐季沉默了一会儿。
“是个骗子。”
陆川的脚步明显顿了一下。
“骗子?”
“嗯。”齐季说,“他教我的功夫,是他自己编的。编的时候没当真。但我当真了。”
陆川张了张嘴,又合上了。他盯着齐季的侧脸看了好一会儿,最后把头转回去,望着前面扬起的黄土路,低声说了一句。
“那你比真功夫还厉害。真的。”
赵大彪在前面喊:“你们俩嘀咕什么呢?走快点!天黑之前赶不到双河集,就得睡野地了!”
齐季加快了脚步。
右手掌心的热度,终于慢慢消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