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威慑纪元六年，九月。
秋。
北方。
荒原。
孙连城站在一座废弃的工厂前，目光凝重。
三个月前，他成功拯救了黎明和暗影。
两个变异进化者，成为了研究所的一员。
但还有第三个。
也是最危险的一个。
“黄昏”。
据黎明和暗影说，黄昏是最接近成功的变异者。
也是最……没有人性的一个。
他没有锚点。
没有情感。
只有……毁灭的冲动。
二
“爸爸，”孙小星走到他身边，”你感觉到了吗？”
“感觉到了。”孙连城说。
他的感知能力，向前延伸。
穿过废弃的工厂。
穿过生锈的机器。
穿过破碎的窗户……
他”看”到了——
一个……人。
站在工厂的中央。
一动不动。
像一座雕像。
但他的身上，散发着……恐怖的能量。
那种能量，比黎明和暗影加起来，还要强大。
还要……危险。
三
“那就是黄昏？”孙小星问。
“是的。”孙连城说。
“他……在什么？”
“等待。”孙连城说。
“等待什么？”
“等待……毁灭。”
孙小星倒吸一口冷气。
“我们……要进去吗？”
孙连城沉默了。
他看着那座废弃的工厂。
看着那个……孤独而危险的身影。
“进。”他说。
“但要做好……最坏的准备。”
四
孙连城带着孙小星、黎明、暗影，还有几个学员。
走进了工厂。
工厂内部，比外面更加破败。
到处是灰尘。
到处是废墟。
到处是……死亡的气息。
黄昏站在中央。
背对着他们。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风衣。
头发很长。
遮住了脸。
他一动不动。
像一座……坟墓。
五
“黄昏。”孙连城开口。
黄昏没有反应。
“我是孙连城。”孙连城说，”我来……”
“我知道你为什么来。”黄昏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
平静得……可怕。
“你来……拯救我。”
“就像你拯救黎明和暗影一样。”
“但你不明白。”
“我不需要拯救。”
“我……不需要任何东西。”
六
孙连城走近黄昏。
“为什么？”他问。
“因为……我已经超越了人类。”黄昏说。
“超越了……情感。”
“超越了……道德。”
“我……就是毁灭本身。”
孙连城”感知”着黄昏的意识。
他震惊了。
黄昏的意识……是空的。
没有痛苦。
没有愤怒。
没有恐惧。
没有绝望。
也没有……希望。
什么都没有。
只有……虚无。
只有……毁灭的冲动。
七
“黄昏，”孙连城说，”你还记得……你曾经是个人吗？”
“记得。”黄昏说，”但那已经是……过去的事了。”
“现在的我，不再是人。”
“我是……更高等的存在。”
“我是……进化的终点。”
孙连城皱起眉头。
“进化的终点？”
“是的。”黄昏说，”人类太弱小了。”
“被情感束缚。”
“被道德束缚。”
“被……人性束缚。”
“只有摆脱这些，才能真正进化。”
“才能真正……强大。”
八
“但那样的话，你还是你吗？”孙连城问。
“我不需要是’我’。”黄昏说。
“我不需要……自我。”
“自我，是弱者的标志。”
“是……需要被抛弃的东西。”
孙连城沉默了。
黄昏……和黎明、暗影完全不同。
黎明和暗影，虽然失控，但还有人性。
还有……可以拯救的可能。
但黄昏……
他已经完全放弃了人性。
他已经……无法被拯救了。
九
“黄昏，”孙连城说，”如果你不需要拯救，那你需要什么？”
“我需要……毁灭。”黄昏说。
“毁灭一切。”
“毁灭人类。”
“毁灭……这个世界。”
“为什么？”孙连城问。
“因为……这个世界是错的。”黄昏说。
“人类是错的。”
“情感是错的。”
“道德是错的。”
“只有毁灭，才能净化。”
“只有毁灭，才能……重生。”
十
孙连城感到一阵寒意。
黄昏……不是失控。
他是……有意选择这条路的。
他主动放弃了人性。
主动选择了……毁灭。
这比失控，更加可怕。
“黄昏，”孙连城说，”如果你要毁灭一切，那你也会毁灭自己。”
“我知道。”黄昏说。
“那你还……”
“我不在乎。”黄昏说，”我不在乎死亡。”
“我不在乎……任何东西。”
“我只在乎……毁灭。”
“那……就是你的目的？”孙连城问。
“是的。”黄昏说，”毁灭，就是我的目的。”
“也是我……存在的意义。”
十一
孙连城知道，他无法用同样的方法拯救黄昏。
黄昏不需要爱。
不需要责任。
不需要……任何东西。
他只需要……毁灭。
“黄昏，”孙连城说，”如果你执意要毁灭，那我就只能……阻止你。”
“阻止我？”黄昏笑了。
那是……一个没有温度的笑容。
“你阻止不了我。”
“没有人……能阻止我。”
“我是……进化的终点。”
“我是……毁灭的化身。”
十二
黄昏转过身。
孙连城终于看到了他的脸。
那是一张……没有表情的脸。
苍白。
冷漠。
像一张……面具。
但他的眼睛……
他的眼睛，是黑色的。
纯黑。
没有眼白。
没有瞳孔。
只有……无尽的黑暗。
“孙连城，”黄昏说，”你是第一个……让我感兴趣的人。”
“为什么？”
“因为你……和我不同。”黄昏说，”你选择了……保留人性。”
“你选择了……弱小。”
“但你……却很强大。”
“这让我……很好奇。”
十三
“好奇？”孙连城问。
“是的。”黄昏说，”我想知道……”
“人性，真的能让你强大吗？”
“爱，真的能让你强大吗？”
“责任，真的能让你强大吗？”
“还是……”
“只有放弃人性，才能真正强大？”
孙连城看着黄昏。
“你想……测试我？”
“是的。”黄昏说，”我想看看……”
“是你的’人性’强大，还是我的’毁灭’强大。”
十四
“怎么测试？”孙连城问。
“很简单。”黄昏说。
他抬起手。
一股恐怖的能量，从他身上爆发出来。
整个工厂，开始颤抖。
“阻止我。”黄昏说。
“如果你能用你的’人性’阻止我……”
“那我就承认，我错了。”
“我就承认……人性，是有价值的。”
“但如果你阻止不了我……”
“那我就证明，我是对的。”
“证明……只有毁灭，才是真理。”
十五
孙连城知道，他别无选择。
他必须……接受这个测试。
不是为了证明什么。
而是为了……阻止黄昏。
为了……保护人类。
“好。”孙连城说。
“我接受。”
黄昏笑了。
“很好。”
“那么……开始吧。”
十六
黄昏的能量，全面爆发。
那是一种……毁灭性的力量。
能够摧毁一切。
能够……抹一切。
孙连城用尽全力，形成了一道防护罩。
保护住了身后的人。
但防护罩……在颤抖。
在……破裂。
黄昏的力量，太强大了。
比黎明和暗影，强大了十倍。
甚至……百倍。
十七
“爸爸！”孙小星大喊。
“退后！”孙连城说，”带所有人离开！”
“可是……”
“走！”
孙小星咬了咬牙。
带着其他人，撤退了。
现在，工厂里只剩下孙连城和黄昏。
两个人。
两种力量。
两种……信念。
十八
“你的力量，比我想象的还要强大。”黄昏说。
“但……还不够。”
他加大了能量输出。
孙连城的防护罩，开始出现裂痕。
“你依靠的是……情感？”黄昏问。
“是爱？”
“是责任？”
“但这些……都是虚弱的。”
“都是……可以被摧毁的。”
孙连城咬紧牙关。
他知道，黄昏说得对。
他的力量，确实不如黄昏。
如果继续这样对抗……
他会输。
十九
但孙连城没有放弃。
他想起了黎明。
想起了暗影。
想起了……他拯救的那些人。
他想起了他的儿子。
他的妻子。
他的……家人。
他想起了……所有他爱的人。
“黄昏，”他说，”你说得对。”
“情感，确实是一种束缚。”
“爱，确实是一种弱点。”
“但……”
“正是这些束缚，让我强大。”
“正是这些弱点，让我……不可战胜。”
二十
孙连城闭上了眼睛。
他的意识，向外延伸。
不是去攻击黄昏。
而是去……感受。
感受这个世界。
感受……所有的生命。
感受……所有的爱。
他感受到了黎明对那个忘记面容的女人的爱。
感受到了暗影对赎罪的渴望。
感受到了孙小星对他的……信任和依赖。
感受到了……无数人的希望。
这些感受，汇聚成一股力量。
一股……比毁灭更强大的力量。
二十一
“这是什么？”黄昏皱起眉头。
“这是……生命。”孙连城说。
“这是……希望。”
“这是……爱。”
“你放弃了这些东西。”
“所以你……不会理解。”
“但你……会感受到。”
孙连城的力量，开始变化。
不再是单纯的防御。
而是……一种包容。
一种……接纳。
他用他的力量，包裹住了黄昏的毁灭之力。
不是去对抗。
而是去……理解。
去……接纳。
二十二
“你在什么？”黄昏问。
“我在……感受你的痛苦。”孙连城说。
“我没有痛苦。”
“你有。”孙连城说，”你只是……忘记了。”
“你放弃了人性，但你没有放弃……痛苦。”
“你只是……把它藏起来了。”
“把它……埋在了最深的深处。”
孙连城的意识，继续深入。
穿过黄昏的虚无。
穿过他的……冷漠。
穿过他的……毁灭。
在最深最深的深处。
他找到了……
一个……孩子。
二十三
那是一个……小男孩。
蜷缩在黑暗中。
哭泣。
“爸爸……妈妈……”
“不要离开我……”
“我害怕……”
孙连城明白了。
黄昏……不是没有情感。
他只是……太痛苦了。
痛苦到……无法承受。
所以他选择了……放弃。
放弃了所有情感。
放弃了……人性。
变成了……毁灭的化身。
二十四
“黄昏，”孙连城说，”我知道你经历了什么。”
“我知道你……失去了父母。”
“我知道你……孤独地长大。”
“我知道你……被这个世界伤害。”
“但……”
“放弃人性，不是答案。”
“毁灭世界，不是答案。”
“真正的答案……是活下去。”
“是继续……爱。”
“是继续……希望。”
“即使……被伤害。”
“即使……痛苦。”
二十五
黄昏的身体，开始颤抖。
他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表情。
痛苦。
“你……你不懂。”他说。
“我太痛苦了。”
“痛苦到……无法呼吸。”
“只有放弃情感，才能……不再痛苦。”
“不。”孙连城说，”痛苦不会消失。”
“你只是……把它藏起来了。”
“但它还在。”
“一直都在。”
“只有面对它，接受它，才能真正……解脱。”
二十六
孙连城向黄昏伸出手。
“跟我回去。”他说。
“不是作为毁灭的化身。”
“而是作为……一个人。”
“一个……痛苦的人。”
“一个……但还有希望的人。”
黄昏看着孙连城的手。
他的眼中，第一次出现了……犹豫。
“我……我可以吗？”
“我已经……走得太远了。”
“我已经……伤害了太多人。”
“我可以……回头吗？”
“可以。”孙连城说，”只要你愿意。”
“永远不晚。”
二十七
黄昏伸出了手。
但就在他即将触碰到孙连城的时候——
他的身体，突然剧烈颤抖。
“不……”他抱住头，”它又来了……”
“什么？”孙连城问。
“聚合体……”黄昏说，”它在……控制我。”
“它不会……让我回去。”
“它要我……毁灭。”
“它要我……证明，它的实验是成功的。”
孙连城的心，猛然一沉。
聚合体……
原来，黄昏不是自愿选择毁灭的。
他是……被控制的。
二十八
“黄昏，抵抗它！”孙连城大喊。
“我……我抵抗不了……”黄昏说。
“它的力量……太强大了……”
“我……我只是……它的傀儡……”
黄昏的身体，开始发生变化。
他的眼睛，变得更加黑暗。
他的力量，变得更加恐怖。
他……再次变成了毁灭的化身。
但这一次，不是他的选择。
而是……被迫的。
二十九
“孙连城……”黄昏的声音，变得嘶哑，”快走……”
“我控制不了自己了……”
“我会……毁灭一切……”
“包括你……”
“快走……”
孙连城没有走。
他冲了上去。
用自己的力量，试图压制黄昏体内的……聚合体的控制。
“我不会放弃你！”他大喊。
“就像我没有放弃黎明和暗影一样！”
“我会……救你！”
三十
两股力量，在黄昏的体内交锋。
一股是聚合体的……毁灭之力。
一股是孙连城的……拯救之力。
黄昏……成了战场。
他痛苦地挣扎着。
“不要……”他大喊，”不要管我……”
“让我……毁灭吧……”
“不！”孙连城说，”你是人！”
“你不是工具！”
“你不是……实验品！”
“你是……黄昏！”
“你是一个……想要被爱的人！”
三十一
孙连城的话，像一道光。
刺穿了黄昏心中的……黑暗。
他想起了……小时候。
想起了……父母。
想起了……被爱包围的感觉。
那种感觉很温暖。
很……美好。
他想要……再次感受那种感觉。
他想要……再次被爱。
“我……”黄昏说，”我不想……毁灭……”
“我想……活下去……”
“我想……被爱……”
三十二
黄昏体内的力量，开始变化。
聚合体的控制，被……抵抗了。
黄昏……重新夺回了控制权。
他的身体，慢慢恢复了正常。
他的眼睛，从纯黑，变成了……正常的颜色。
他看着孙连城。
眼中，充满了泪水。
“谢谢你……”他说。
“谢谢你……没有放弃我……”
孙连城笑了。
“欢迎回来。”
“黄昏。”
三十三
但事情，还没有结束。
聚合体……不会善罢甘休。
孙连城知道，他必须面对聚合体。
必须……阻止它的实验。
“黄昏，”他问，”聚合体在哪里？”
“我不知道。”黄昏摇头，”它……无处不在。”
“又…… nowhere。”
“它是……一种意识。”
“一种……存在于进化者之间的意识。”
孙连城皱起眉头。
如果聚合体是一种意识……
那它就很难被摧毁。
三十四
“但有一个办法。”黄昏说。
“什么办法？”
“所有的进化者……联合起来。”
“用我们的意识，对抗它的意识。”
“只有这样，才能……驱逐它。”
孙连城点了点头。
“好。”
“我会召集所有的进化者。”
“我们会……一起对抗聚合体。”
三十五
三个被拯救的变异者——黎明、暗影、黄昏——成为了研究所的核心力量。
他们和孙连城一起，开始寻找其他的进化者。
那些被聚合体控制的进化者。
那些……迷失的灵魂。
他们知道，这条路很长。
很艰难。
但他们不会放弃。
因为他们知道……
每一个人，都值得被拯救。
每一个灵魂，都有……被爱的权利。
三十六
孙连城站在研究所的天台上。
仰望着星空。
黄昏来到了他身边。
“你在想什么？”黄昏问。
“想……未来。”孙连城说。
“什么样的未来？”
“一个……没有聚合体的未来。”孙连城说。
“一个……所有进化者都能自由生活的未来。”
“一个……人类和进化者和平共处的未来。”
黄昏沉默了。
然后，他说：”我会帮你。”
“用我的一生。”
“去弥补……我曾经想要毁灭的一切。”
孙连城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们一起。”
三十七
孙小星也来到了天台上。
“爸爸，”他说，”我们接下来去哪里？”
“去找其他的进化者。”孙连城说。
“去拯救……更多的人。”
“去对抗……聚合体。”
“去……创造一个更好的未来。”
孙小星点了点头。
“我会一直陪着你。”
“直到最后。”
孙连城看着儿子。
眼中，充满了骄傲。
“我知道。”
“我们一起。”
“一直一起。”
三十八
夜空中，星星闪烁。
像无数眼睛。
在注视着他们。
在祝福他们。
这是新的开始。
也是旧的传承。
人类的未来，在他们手中。
进化者的未来，也在他们手中。
他们将一起……
创造一个……
充满爱和希望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