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威慑纪元六年，十月。
深秋。
北京。
PDC地下指挥中心。
孙连城站在一块巨大的全息投影屏幕前，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数据。
那是过去三个月里，他和团队收集到的所有关于聚合体的信息。
数据很多。
但答案……很少。
“聚合体到底是什么？”他喃喃自语。
黄昏站在他身后。
“我告诉过你，”黄昏说，”它是一种意识。”
“一种存在于进化者之间的意识。”
“但它……不只是意识。”
“它还是……一种力量。”
“一种……古老的力量。”
二
孙连城转过身，看着黄昏。
自从三个月前被拯救，黄昏的变化很大。
他不再沉默寡言。
不再冷漠。
他开始……说话了。
开始……和人交流了。
虽然还是很少笑。
但他的眼神，已经不再是那片纯黑的虚无。
而是有了……光。
“古老的力量？”孙连城问。
“是的。”黄昏说，”聚合体……不是人类创造的。”
“也不是三体人创造的。”
“它……比人类更古老。”
“比三体文明……更古老。”
三
孙连城皱起眉头。
“你是说……它是宇宙中原本就存在的东西？”
“是的。”黄昏说，”它存在于……宇宙的深处。”
“存在于……每一个有智慧生命的星球上。”
“它……寻找进化者。”
“寻找……能够承载它的容器。”
“然后……控制他们。”
“利用他们。”
“最终……毁灭他们。”
孙连城沉默了。
如果黄昏说的是真的……
那聚合体，就不只是一个威胁。
它是……一个宇宙级别的威胁。
四
“你怎么知道这些？”孙连城问。
“因为……它告诉过我。”黄昏说。
“当它控制我的时候，我能感受到它的……记忆。”
“它的……历史。”
“它已经……毁灭了多少文明？”
“很多。”黄昏说，”无数个。”
“每一个有智慧生命的星球，它都会去。”
“每一次，它都会找到进化者。”
“每一次，它都会……利用他们。”
“然后……毁灭那个文明。”
“然后……继续前进。”
“寻找下一个目标。”
五
孙连城感到一阵寒意。
这比三体人的威胁，更加可怕。
三体人，至少是有形的。
是可以对抗的。
但聚合体……
它是无形的。
是无处不在的。
是……无法被摧毁的。
“那我们怎么办？”孙连城问。
“我不知道。”黄昏说，”但我知道……”
“你是第一个……让它感到威胁的人。”
“为什么？”
“因为你……拯救了我们。”黄昏说，”它的实验品，被你一个个拯救了。”
“它……很愤怒。”
“它……要对付你。”
六
就在这时，常伟思走进了指挥中心。
他的脸色，很难看。
“孙连城，”他说，”有情况。”
“什么情况？”
“全球各地，同时出现了……异常能量波动。”
常伟思把一份报告递给孙连城。
孙连城快速浏览了一遍。
他的心，猛然一沉。
全球二十三个地点。
同时出现了……变异进化者。
同时……失控。
同时……开始破坏。
“这是……聚合体的反击。”孙连城说。
“是的。”常伟思说，”它在……报复。”
七
“二十三个地点……”孙连城喃喃自语。
“我们的人手，本不够。”
“我知道。”常伟思说，”所以我需要你……想办法。”
孙连城看了看黄昏。
又看了看黎明和暗影。
他们三个，都在指挥中心里。
都在……等待他的决定。
“我们分头行动。”孙连城说。
“黎明，你去东南亚。”
“暗影，你去欧洲。”
“黄昏，你去北美。”
“我……去最危险的地方。”
“哪里？”常伟思问。
“莫斯科。”孙连城说。
“那里的能量波动，最强。”
“那里的变异者，最危险。”
八
孙小星走上前。
“爸爸，我跟你去。”
“不。”孙连城说。
“为什么？”
“因为……我需要你留在这里。”孙连城说，”协调全局。”
“你的感知能力，比任何人都强。”
“你能……感受到所有人的状态。”
“你能……在关键时刻，给他们支援。”
孙小星沉默了。
他知道，父亲说得对。
但他……不想让父亲一个人去。
“爸爸……”
“没事的。”孙连城拍了拍儿子的肩膀，”我会回来的。”
“我保证。”
九
孙连城带着张明和李娜，飞往莫斯科。
飞机上，他闭上眼睛。
他的感知能力，向外延伸。
感受着……全球各地的能量波动。
他能”看”到——
黎明在东南亚，正在和一个变异者对峙。
暗影在欧洲，正在帮助一个失控的进化者稳定意识。
黄昏在北美，正在……
孙连城皱起眉头。
黄昏在北美，遇到了麻烦。
那个变异者，比预想的更强大。
“黄昏，”孙连城用意识传递，”你还好吗？”
“还好。”黄昏回应，”但……这个人，很特别。”
“怎么特别？”
“他……不是被聚合体控制的。”
“他是……主动选择的。”
“就像……我曾经一样。”
十
孙连城沉默了。
如果那个变异者是主动选择毁灭的……
那就更难拯救了。
“黄昏，”孙连城说，”你知道该怎么做。”
“因为……你经历过。”
“你知道……那种痛苦。”
“你知道……那种绝望。”
“用你的经历，去感化他。”
“用你的……改变，去证明。”
“证明……还有另一条路。”
黄昏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我明白了。”
“我会的。”
十一
飞机降落在莫斯科。
孙连城一下飞机，就感受到了——
那股恐怖的能量波动。
比他预想的，还要强大。
还要……危险。
“在哪里？”张明问。
“红场。”孙连城说。
“红场？”李娜倒吸一口冷气，”那里……人很多。”
“我知道。”孙连城说，”所以我们必须……快点。”
“在他失控之前，找到他。”
“在他伤害更多人之前，拯救他。”
十二
他们赶到红场。
现场已经被封锁了。
俄罗斯特种部队，在外围戒备。
孙连城出示了PDC的证件。
顺利进入了封锁区。
红场内，已经一片狼藉。
地面上，有很多……裂缝。
那是能量爆发留下的痕迹。
建筑物上，有很多……破损。
那是……失控的代价。
十三
孙连城”感知”着周围的一切。
他”看”到了——
一个男人。
站在红场的中央。
他的身上，散发着……恐怖的能量。
他的眼睛，是红色的。
他的脸上，充满了……愤怒。
“他在愤怒什么？”张明问。
孙连城”感知”着男人的意识。
他感受到了——
愤怒。
仇恨。
绝望。
还有……一种深深的……委屈。
“他……被背叛了。”孙连城说。
“被谁背叛？”
“被……他信任的人。”
十四
孙连城走向那个男人。
“你好，”他说，”我叫孙连城。”
“我知道你是谁。”男人说，”你是……那个拯救者。”
“你拯救了黎明、暗影、黄昏。”
“你来……拯救我？”
“是的。”孙连城说。
“但我……不需要拯救。”男人说。
“我需要……复仇。”
“复仇？”孙连城问，”对谁？”
“对……所有背叛我的人。”男人说，”对……这个世界。”
十五
孙连城在男人面前停下。
“你叫什么名字？”他问。
“我叫……伊万。”男人说。
“伊万，”孙连城说，”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伊万看着孙连城。
他的眼神，充满了警惕。
但也有……一丝……渴望。
渴望……被理解。
渴望……被倾听。
“你真的想听？”他问。
“真的。”孙连城说，”我有时间。”
十六
伊万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
“我曾经……有一个团队。”他说，”一群……志同道合的人。”
“我们一起……研究进化。”
“一起……探索人类的极限。”
“我们以为……我们是在做好事。”
“我们以为……我们是在帮助人类。”
“但后来……”
伊万的声音，变得哽咽。
“后来……他们出卖了我。”
“把我的研究成果，卖给了……聚合体。”
“让聚合体……利用我。”
“让聚合体……控制我。”
“然后……他们逃跑了。”
“留下我……一个人。”
“承受……所有的后果。”
十七
孙连城听着伊万的故事。
他感受到了……伊万的痛苦。
那种被背叛的痛苦。
那种……孤独的痛苦。
“伊万，”孙连城说，”我理解你的愤怒。”
“被背叛，是很痛苦的事。”
“被利用，是很痛苦的事。”
“但……”
“复仇，不是答案。”
“毁灭，不是答案。”
“真正的答案……是找到那些背叛你的人。”
“让他们……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用正确的方式。”
“而不是……毁灭无辜的人。”
十八
伊万看着孙连城。
“你说得容易。”他说，”但那些人……已经逃跑了。”
“我找不到他们。”
“我……无能为力。”
“不。”孙连城说，”我可以帮你找到他们。”
“我有PDC的资源。”
“我有……全球的情报网络。”
“我可以帮你……找到那些背叛你的人。”
“让他们……接受审判。”
伊万愣住了。
“你……你真的能做到？”
“能。”孙连城说，”但你必须……先冷静下来。”
“先……控制自己。”
“先……停止破坏。”
十九
伊万沉默了。
他看着周围的废墟。
看着……自己造成的破坏。
他的眼神，从愤怒，慢慢变成了……悔恨。
“我……我做了什么……”他喃喃自语。
“我……我伤害了很多人……”
“我……我和那些背叛我的人……有什么区别……”
孙连城走上前。
“你还有区别。”他说。
“你……还有良知。”
“你……还会悔恨。”
“这就是区别。”
“这就是……你还能被拯救的原因。”
二十
伊万的身体，开始颤抖。
他的能量，开始平息。
他的眼睛，从红色，慢慢变回了……正常的颜色。
他……回来了。
从愤怒的边缘，回来了。
“谢谢你……”他说。
“谢谢你……听我说话。”
“谢谢你……没有放弃我。”
孙连城拍了拍他的肩膀。
“走吧。”他说，”我们一起……找到那些背叛你的人。”
“让他们……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二十一
就在这时，孙连城的通讯器响了。
是孙小星。
“爸爸，”孙小星的声音，很紧张，”有情况。”
“什么情况？”
“黎明……遇到麻烦了。”
“他在东南亚，遇到了……一个很特殊的变异者。”
“那个变异者……不是被聚合体控制的。”
“也不是主动选择毁灭的。”
“他……是被人类利用的。”
“被人类……当成武器。”
孙连城皱起眉头。
“被人类利用？”
“是的。”孙小星说，”有一个秘密组织……在利用变异者。”
“把他们当成……武器。”
“当成……工具。”
二十二
孙连城的心，猛然一沉。
聚合体在利用变异者。
人类也在利用变异者。
变异者……成了两方势力争夺的棋子。
“那个秘密组织……是谁？”孙连城问。
“我们还不知道。”孙小星说，”但……他们的技术，很先进。”
“他们……似乎知道很多关于进化者的事。”
“他们……似乎在研究进化者很久了。”
孙连城沉默了。
如果有一个秘密组织，在研究进化者……
那他们的目的，是什么？
二十三
“爸爸，”孙小星说，”你怎么看？”
“我需要更多信息。”孙连城说，”让黎明……先稳住那个变异者。”
“不要让他受伤。”
“也不要让他伤害更多人。”
“我处理完莫斯科的事，就去东南亚。”
“好。”孙小星说，”还有一件事。”
“什么事？”
“常伟思将军……想见你。”
“他说……有重要的事情要谈。”
“关于……聚合体的事。”
“关于……进化者的事。”
“关于……人类的未来。”
二十四
孙连城回到北京。
常伟思在PDC指挥中心等他。
“孙连城，”常伟思说，”坐下。”
孙连城坐下。
常伟思把一份文件，推到他面前。
“这是……我们最新收集到的情报。”
孙连城翻开文件。
他的眼神，慢慢变得凝重。
文件里，记录了……一个秘密组织的信息。
那个组织，叫做……”进化者协会”。
他们……已经存在了很多年。
他们……一直在研究进化者。
他们……一直在……利用进化者。
二十五
“进化者协会……”孙连城喃喃自语。
“是的。”常伟思说，”他们……比我们想象的，更加危险。”
“他们……不只是在利用变异者。”
“他们……还在培养变异者。”
“主动培养。”
“用各种方法，让普通人……进化。”
“然后……控制他们。”
“把他们当成……武器。”
“当成……工具。”
孙连城皱起眉头。
“他们的目的，是什么？”
“控制世界。”常伟思说，”他们认为……进化者，是人类的未来。”
“他们认为……只有进化者，才能统治世界。”
“才能……带领人类，走向更高的文明。”
二十六
“但他们的方法……是错的。”孙连城说。
“是的。”常伟思说，”他们的方法，是强迫的。”
“是控制的。”
“是……剥夺自由的。”
“他们把进化者，当成工具。”
“而不是……人。”
孙连城沉默了。
他想起了黎明、暗影、黄昏。
他们，都曾经是……工具。
都曾经是……被利用的存在。
但他们，都是……人。
都有……人性。
都有……被爱的权利。
二十七
“我们怎么办？”孙连城问。
“我们需要……找到进化者协会。”常伟思说，”找到他们的领导者。”
“阻止他们的计划。”
“解救那些被他们控制的进化者。”
孙连城点了点头。
“好。”
“我会的。”
“但我需要……更多的帮助。”
“我需要……黎明、暗影、黄昏。”
“我需要……所有的进化者。”
“我们一起……对抗进化者协会。”
“一起……对抗聚合体。”
“一起……保护人类。”
二十八
常伟思看着孙连城。
“孙连城，”他说，”你知道吗？”
“你……已经不只是一个区长了。”
“你……已经成为了……一个领袖。”
“一个……进化者的领袖。”
“一个……人类的希望。”
孙连城苦笑。
“我只是……一个普通人。”
“一个……喜欢看星星的普通人。”
“只是……被命运推着走。”
“走到了……这里。”
常伟思摇了摇头。
“不。”他说，”你不是被命运推着走。”
“你是……主动选择的。”
“每一次，你都可以选择放弃。”
“但你……没有。”
“这就是……你的伟大之处。”
二十九
孙连城回到了研究所。
黎明、暗影、黄昏，还有伊万，都在等他。
“我们有新的任务。”孙连城说。
“什么任务？”黎明问。
“找到进化者协会。”孙连城说，”解救那些被他们控制的进化者。”
“同时……继续对抗聚合体。”
“这……是一场双线作战。”
“很艰难。”
“但我们……必须做到。”
黎明、暗影、黄昏，还有伊万，都点了点头。
“我们跟你。”黎明说。
“一起。”暗影说。
“到底。”黄昏说。
伊万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我……也跟你。”
“我要……找到那些背叛我的人。”
“但我要……用正确的方式。”
三十
孙连城看着他们四个人。
他的心里，充满了感动。
这些人，都曾经是……迷失的灵魂。
都曾经是……失控的变异者。
但现在，他们……回来了。
他们……选择了人性。
选择了……爱。
选择了……责任。
选择了……希望。
“谢谢你们。”孙连城说。
“谢谢你们……相信我。”
“谢谢你们……跟着我。”
“我们一起……创造一个更好的未来。”
三十一
孙小星走进来。
“爸爸，”他说，”东南亚那边……有新情况。”
“黎明找到了那个被进化者协会控制的变异者。”
“他叫……陈浩。”
“是一个……二十岁的年轻人。”
“被进化者协会……强迫进化。”
“然后……被当成武器。”
“被……派去执行任务。”
孙连城皱起眉头。
“他现在怎么样？”
“黎明……正在帮他稳定意识。”
“但……进化者协会的人，也在追他。”
“他们……不想让他被拯救。”
“他们……想把他带回去。”
“继续……利用他。”
三十二
“我去东南亚。”孙连城说。
“爸爸，”孙小星说，”我也去。”
孙连城看了看儿子。
这一次，他没有拒绝。
“好。”他说，”你跟我去。”
“但要听我的话。”
“知道了。”孙小星说。
他的眼神，充满了坚定。
他已经不是那个……需要被保护的孩子了。
他已经……成长了。
成长为……一个真正的进化者。
一个……能够保护别人的人。
三十三
父子两人，飞往东南亚。
飞机上，孙连城看着窗外的云层。
他想起了……很多年前。
那个在京州区政府工作的普通区长。
那个喜欢在夜晚用望远镜看星星的普通人。
那个……发现了三体舰队的普通人。
从那一刻起，他的人生，就彻底改变了。
他从一个普通人，变成了……进化者。
从一个区长，变成了……领袖。
从一个父亲，变成了……守护者。
这条路，很长。
很艰难。
但他……不后悔。
三十四
“爸爸，”孙小星说，”你在想什么？”
“想……过去。”孙连城说。
“什么样的过去？”
“想……我们第一次看星星的时候。”孙连城说，”你还记得吗？”
“记得。”孙小星说，”那是……我七岁的时候。”
“你带我去郊外。”
“用望远镜，看星星。”
“你告诉我……每一颗星星，都有它的故事。”
“每一个故事，都有它的……希望。”
孙连城笑了。
“是的。”他说，”我记得。”
“那是……我最快乐的时光之一。”
三十五
“爸爸，”孙小星说，”我们……能赢吗？”
“能赢什么？”
“能赢……聚合体吗？”
“能赢……进化者协会吗？”
“能……保护人类吗？”
孙连城沉默了。
他看着窗外的云层。
看着……远处的星空。
“我不知道。”他说，”我不能保证……我们一定能赢。”
“但我知道……我们会尽力。”
“我们会……用我们的一切，去保护人类。”
“去……创造一个更好的未来。”
“这……就够了。”
三十六
孙小星点了点头。
“够了。”他说，”只要我们尽力，就够了。”
“爸爸，”他说，”我……很骄傲。”
“骄傲什么？”
“骄傲……你是我的父亲。”孙小星说，”骄傲……我能跟着你。”
“一起……做这些事。”
“一起……保护人类。”
“一起……仰望星空。”
孙连城看着儿子。
眼中，充满了泪水。
“我也很骄傲。”他说，”骄傲……你是我的儿子。”
“骄傲……你成长为……这样的人。”
“骄傲……我们能……一起走这条路。”
三十七
飞机穿过云层。
星空，出现在了窗外。
无数颗星星，在黑暗中闪烁。
像无数眼睛。
在注视着他们。
在祝福他们。
孙连城看着星空。
他想起了……很多年前。
那个在京州区政府工作的普通区长。
那个用望远镜发现三体舰队的普通人。
那个……改变了人类命运的普通人。
他不知道，未来会怎样。
他不知道，他们能不能赢。
但他知道……
只要还有星星。
只要还有希望。
他就会……继续前行。
继续……保护。
继续……爱。
继续……仰望星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