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萝走到松年面前,将手里那包还透着温热的油纸包递到了他面前。
“我去排队给你买芝麻酥了。”
她的声音细细软软的,带着一丝夜风的轻颤。
松年怔了一下,目光落在那包油纸上。
城东那家老字号的芝麻酥,每天只出两锅,想要买到,必须得排上整整一个半时辰的队。
他平里最喜欢吃的就是这家的芝麻酥。
没想到,这个从小被娇养着长大的妹妹,竟然真的一个人跑去排了那么久的队,只为了给他买这口吃的。
他的眼睛忽地有些发酸,心底的怒火顷刻间化作了一滩春水。
原本紧紧绷着的肩膀松懈下来,再开口时,语气已经变得无比温柔:“阿萝,兄长没有凶你,只是太担心你了。”
松年叹了口气,高大的身躯微微弯下,视线与她平齐。
“你一个女孩子家,一个人出去,这么晚没归家,我多担心你会出事。这京城虽繁华,暗巷里的腌臜事却不少,若是你碰上什么歹人……”
松年说不下去了。
一想到在这漫长的等待中,脑海里设想过的千万种松萝可能会遇到的危险,松年的心都揪紧了,那种如同坠入冰窟般的恐惧,直到现在还让他指尖发凉。
他直起身子站在松萝面前,高大的身躯替她挡住了微凉的夜风。
他缓缓伸出手,在松萝毛茸茸的头顶上重重地揉了一下,动作看似粗鲁,却轻柔得生怕弄疼了她分毫。
“吃饭了吗?”他柔声问道。
松萝本就长得小小的,骨架纤细,脸颊上还带着点未褪的婴儿肥,仰着头看人的时候,显得格外乖巧可爱。
听到松年的问话,她委屈地撇了撇嘴,摇了一下头,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娇憨:“没有,兄长,我都快饿死了,那排队的人太多了,我生怕错过,连口水都没来得及喝。”
一听到松萝说饿了,松年眼里最后一丝理智也飞到了九霄云外。
他连忙转过头,对着管家的方向拔高了声音:“还等什么呢?快点传膳,厨房里备着有小姐爱吃的吗?”
管家连忙上前躬身应道:“有的,一直温在炉子上呢,都是小姐爱吃的。”
松年满意地点了点头。他自然而然地从松萝手里接过了那包芝麻酥,另一只手小心翼翼地护在松萝的身侧,生怕自己的妹妹会从眼前消失。
松年的眼里只有松萝一个人的存在。
他满脑子都是妹妹饿着肚子在冷风中排队给他买糕点的模样,完全忘记了,这偌大的庭院里,还有另一个人。
姜明月站了一会儿,看到两个人都要走进垂花门了,松年连一次头都没有回。
姜明月终于按捺不住了。
她顾不上所谓的矜持与自尊心,提着裙摆,匆匆追了上去。
“等等我。”
前面的人没有回头。
“我跑不快的。”
夜风中,她娇弱的声音带着几分急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哀怨。
走在前面的松萝听到她的声音,在心里勾起嘴角,划过一抹冷笑。
很好。
她还是追来了。
松萝和松年两个人同时顿住了脚步,往后面看去。
姜明月能成为松年的心尖人,确实是长了一张楚楚可怜的脸。
她的五官并不算多么明艳夺目,但胜在气质温婉,肌肤胜雪,透着一股常年缠绵病榻的脆弱感。
就单单看到她此刻跑过来时,那副快要碎掉的样子,微红的眼角,盈盈一握的楚腰,是个男人都会生出想要保护她这种柔弱美人的保护欲。
果不其然,姜明月一抬头,就看到松年的目光越过松萝,又落到了她的身上。
松年的眉头微微皱起,眼里闪过一丝下意识的担忧。
姜明月心里得意得很。
她太知道如何利用自己的优势了。
她脚下一个踉跄,身子仿佛突然失去了力气,像一片轻盈的落叶般,算准了角度,故意想要摔进松年的怀里。
“哎呀。”她发出一声惊呼。
看到松年神色一紧,身体本能地动了下,似乎想要伸出手去接住姜明月飞扑过来的身体。
但这一次,松萝比他快了一步。
松萝像一只敏捷的兔子,“嗖”地一下横在了松年和姜明月之间。
她上前一步,张开双臂,稳稳地抱住了即将倒下的姜明月。
“明月姐姐,你小心点呀。”
松萝清脆的声音在夜空中响起,带着满满的关切。
姜明月扑进了一个带着淡淡甜香的柔软怀抱,而不是那个宽厚温暖的膛,脸上的娇弱瞬间僵硬了片刻。
她暗暗咬牙,却不得不顺势靠在松萝肩上。
还没等姜明月站稳开口道谢。
松萝立刻抬起头,用那双宛如小鹿般纯真无邪的眼睛看着她:明月姐姐你可千万要站稳了,若是真的摔倒了,伤到了,我们家现在可没有什么名贵的药材能赔给你补身子了呢。”
“兄长这个月的月钱还没下来,今天我出去都没多余的银子买东西。”
此话一出,周围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这几年来,松府虽然家大业大,但为了给姜明月调养那所谓的心疾,不知花费了多少真金白银。
百年的人参、天山的雪莲、成型的何首乌……
只要是市面上能见到的珍贵药材,松府得到一点,都毫不吝啬地贴补到了姜明月的身上。
以前松萝没觉醒,一直把姜明月当成亲姐姐,觉得那些不过是些身外物。
现在她可没有那么蠢了。
姜明月的脸色瞬间惨白,这次不是装的,而是真的被刺痛了难堪的神经。
松年也愣住了。
他看着松萝那天真的神色,以为她是童言无忌,只是单纯地在担心府里的库房。
他心里泛起一丝愧疚,是啊,为了明月的病,委屈阿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