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薇花了三天准备。
和顾深寒的通话只有两分钟。她没有说太多，只问了一个问题：”如果我在公司撕破脸，你能保证我不会饿死？”
“你先做你该做的。”顾深寒说。”其他的之后再说。”
不是承诺，但也不是拒绝。苏念薇听懂了——他在观察她怎么处理这件事。
好。那就让他看看。
三天里她做了几件事。
第一，把”归巢”方案的所有原始文件整理出来。每一版草稿、每一次修改记录、每一个素材文件的创建时间——全部截图保存。电脑系统自动记录的文件修改志不会说谎，最早的一版草稿创建于两周前的凌晨一点十三分，创建者是”苏念薇”的公司账号。
第二，翻出了她和王莉的微信聊天记录。那天她把方案发给王莉时说的原话是”这是我做的一个社媒传播方案”，王莉的回复是”做得还行，放我这里吧”。白纸黑字，铁证如山。
第三，她找到了一个关键的旁证——方案里引用了三组数据，分别来自三个付费数据库。她用的是自己的个人账号登录下载的，下载记录上清清楚楚写着她的名字和时间。王莉连这些数据库的账号都没有。
一切就绪。
周一上午，陆氏的例行周会。
参会人员跟上次差不多——盛华这边的刘总、王莉、苏念薇和两个实习生，陆氏那边的孙浩然、方逸辰，还有通过视频接入的陆婉清。
王莉照例先讲了本周的执行进展。讲到社媒板块的时候，她又提了一次”归巢”方案：”上周汇报的社媒传播方案，陆总监这边反馈不错，我们已经开始细化执行了。”
苏念薇坐在角落里，面前的笔记本翻到了空白页。她的手平放在桌面上，很稳。
心跳有点快。但不是紧张，是一种临战前的兴奋。
她等王莉讲完了。等刘总点了头。等陆婉清在视频那头说了一句”可以”。
然后她举起了手。
“我有一个问题想确认。”
所有人的目光转向她。王莉的表情微微一僵。
“苏策划，什么问题？”刘总问。
苏念薇站起来。她没有看王莉，而是直视着投影幕布上还停留着的”归巢”方案封面。
“刘总，我想确认一下——这个’归巢’社媒传播方案，公司记录的策划人是谁？”
会议室安静了两秒。
刘总翻了一下手里的材料。”王莉。方案上签的是王莉的名字。”
“好。”苏念薇点了下头，然后从包里取出了她准备好的材料——一叠A4纸，大概二十页，用燕尾夹夹在一起。
她把材料放在会议桌中间，翻到第一页。
“这是这份方案所有原始文件的创建记录截图。最早的一版草稿创建于7月5凌晨1点13分，创建者是我的公司账号’sunitw_01’。”
她翻到第二页。
“这是方案从第一版到第五版的所有修改志。五次修改全部在我的账号下完成，最后一版定稿时间是7月9晚上11点47分。”
翻到第三页。
“这是我和王莉经理的微信聊天记录。7月10上午9点22分，我把方案发送给王莉经理，原话是’这是我做的一个社媒传播方案’。王莉经理回复’做得还行，放我这里吧’。”
会议室里的空气凝固了。
王莉的脸色在苏念薇翻到微信聊天截图的那一秒变得惨白。她的嘴张了一下，但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苏念薇没有停。
“方案中引用的三组行业数据，分别来自艾瑞咨询、QuestMobile和克劳锐。这三个平台的下载记录显示，下载人是我的个人账号，下载时间分别是7月6、7月7和7月8。”
她合上材料，抬起头，第一次直视王莉的眼睛。
“王姐，我想请你解释一下——一个你没有参与创建、没有参与修改、甚至没有相关数据库账号的方案，是怎么变成你的作品的？”
死一样的沉默。
刘总的脸色很不好看。他看了王莉一眼，又看了苏念薇一眼，嘴角往下抿着，像是在掂量该怎么收场。
王莉终于开口了。她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半个调，带着一种强装镇定的颤抖。
“苏念薇，你是我的下属，你做的方案经过我审核后以部门名义提交，这是正常的流程——”
“流程是以部门名义提交，不是以你个人的名义提交。”苏念薇打断了她。”你在上周的汇报中说的原话是’这是我带团队头脑风暴出来的’。请问头脑风暴在哪一天、哪间会议室开的？参与的人有谁？会议纪要在哪里？”
王莉的嘴唇开始发白。
视频那头，陆婉清一直没说话。苏念薇注意到她的表情——不是意外，不是愤怒，而是一种很微妙的、旁观者式的平静。
像是在看一出她早就知道剧情的戏。
“好了。”刘总开口了。他的声音压得很低，那种低是压着火气的低。”这件事会后再处理。会议继续。”
“刘总，”苏念薇没有坐下，”我还有一个问题。”
刘总皱眉看着她。
“我想问一下陆总监——”苏念薇转向视频画面里的陆婉清，”您是在什么时候知道这个方案不是王莉做的？”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扔进了平静的水面。
陆婉清的表情终于变了。只变了一瞬——眉毛微挑，嘴角的弧度收紧了一点。然后她笑了。
“小苏，你这话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苏念薇正视着镜头，”一份从概念到执行都完整的传播方案，在盛华只有我一个人的署名和创建记录。如果王莉经理没有事先通知过您就擅自改了署名，那是她个人的问题。但如果您提前知道方案是我的、却默许甚至授意她这么做——那我想知道原因。”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方逸辰坐在对面，手里的笔停在半空，看着苏念薇的眼神变得复杂。孙浩然推了推眼镜，低头假装看材料。刘总的脸色已经黑透了。
陆婉清在视频那头沉默了五秒钟。
然后她开口了。语气依然温和，温和到让人觉得刚才苏念薇的质问只是一阵风吹过。
“小苏，我理解你的心情。方案归属的问题确实需要明确。但我觉得这是盛华内部的管理问题，不适合在会上讨论。”
她停了一下。
“另外，鉴于目前的情况，我建议后续的对接人做一个调整。苏策划的情绪显然不太稳定，影响了团队的协作效率。盛华这边可以安排其他人来跟进。”
换掉苏念薇。
这就是陆婉清的应对方式。不解释、不争辩、不承认、不否认——直接把提出问题的人踢出局。
苏念薇站在那里，看着视频画面里陆婉清那张精致的、不带一丝裂缝的脸。
她忽然很平静。
因为她听到了自己想听的答案。陆婉清没有否认。她用”情绪不稳定”四个字绕开了所有问题——这恰恰说明苏念薇的猜测是对的。
这件事，从头到尾就是陆婉清安排的。
“好的，陆总监。”苏念薇的声音平稳得连自己都吃惊。”不管后续谁来跟进这个，’归巢’方案的知识产权归属我会保留追溯权。”
她收起桌上的材料，转身走出了会议室。
没有摔门。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发出一声很小的”咔嗒”。
走廊里很安静。苏念薇靠在墙上，深呼吸了三次。
手机震了。
顾深寒。
“得不错。”
只有三个字。但苏念薇看到这三个字的时候，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一秒后她收起了笑，打了一行字回去：
“我可能要被开除了。”
回复几乎是秒到的：
“不会。但如果真的被开了，来我这里。”
苏念薇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来我这里。
这四个字的重量比二十万还沉。